“神经!”林藏捏紧拳头。
“对,你说得很对!我确实是神经,”李凡说,“监狱里的人也这么说我。他们都说我太喜欢笑了,好像特别喜欢坐牢。”
对上李凡好似无所谓,却又带着几分深入骨髓的嘲弄的目光,林藏脚下的步子却迈不动了。他心里一阵反胃,里面像是淤积了很多酸水,想要一口吐出来。可偏偏……这些杂物全都卡在他喉间,令他浑身不自在,令他动弹不得。
李凡自嘲一笑,问:“林藏,你说人活着到底是为什么呢?”
林藏嫌恶的眼神定格在李凡脸上,如果不是由于动不了,林藏早走开了。
李凡瞥了林藏一眼,那眼神中,是最深切的怜悯。他自顾自地往下说:“以前我也以为,没有人是一座孤岛,所以人活着就必须要满足一些人的期待。因此那些年里,我活在李开华的期待下。我想着,我要满足他的期待。于是,每当我因满足他的期待他高兴,夸奖我的时候,我就有获得感。但是越往下活,我已经不能满足他那所谓的期待。……哦不”他的眼神蓦地一变,露出几分嘲笑,说:“我爬得高,他就用更高的要求来约束我。好像我永远也达不到他的要求,好像我永远就在废物的行列,永不得翻身。就跟兔子永远追不上乌龟一样,荒谬可笑!”
李凡盯着林藏。林藏却总觉得,这眼神特别远,李凡不是在看他,更像是在看他自己。
“煞笔!”林藏骂道。
“呵……”李凡不怒反笑,“你又说对了,我就是煞笔!傻到需要去监狱才能找到自己。”
“你找不找得到自己关我什么事,我又不在意。你这个贱人,滚!!”林藏目光冷冷地说。
“就是贱啊,林藏,我接受你的恨意,”李凡说,“要我滚,为什么不是你自己走怎么,走不动”
林藏噎住。李凡的眼神更具穿透力了,被他的目光一瞥,哪怕只是随意一瞥,他都感觉自己像是被透视,身体和心理都被透视,所有的想法都完全无所遁形。他觉得自己像个傻子。
李凡说:“林藏,当年我确实是醉意上头。但我也的确需要杀人才能解脱。我太压抑了,我喘不过气。你们总说我超脱超脱,但你们不知道,我甚至需要氧气瓶才能过日子。太窒息了,就连空气,不管它多么新鲜,都令我窒息。”
“所以你就把恨意报覆在我和班长身上贱狗!”林藏看向李凡的眼神里藏着毫不掩饰的失望和憎恶。
“是,我贱!”李凡点头,极为认同。在一班的日子,徐白用“完美”标榜他,其他同学一提到他也立马想到“完美”,好似他干凈圣洁到了极点。唯有他自己知道,自己的心思有多骯臟、嫉妒心多浓重、报覆心多强。他整日整夜地被骯臟心思贯穿,压得他痛苦不堪。他知道,自己是贱的!
李凡说:“我确实贱,贱到别人不过是凭本事抢了我的班长之位,我就要在他身上打上各种负面标签,没日没夜地诅咒、嫉恨、报覆。”
“呵……”林藏的声音飘在凄迷的夜里,一时间,这声音比夜更凄迷。听见这样的音色,李凡感觉自己的心臟都被锥了一下。他看向林藏的表情多了几分怜悯。
林藏说:“你也知道班长是凭的本事啊”
“我知道,我一直都知道,”李凡把下巴高高抬起,“我只是不愿意承认。”
林藏说:“畜生!”
“是我,是从前的我,”李凡大大方方地认下,“所以我整了容,就是为了成为一个全新的自己。我还有机会,不是么?”
林藏抬眼,对上李凡高傲的眼眸,说是高傲,也不过是一种蔑视的眼神。他楞了一下。这人……坐过牢
林藏突然有些拿不准。短暂的怀疑过后,又是一阵厌弃。李凡整容得很成功,起码看见眼前这张脸,若非对李凡太过熟悉,林藏很难把这人和当年那个扔人群里找也找不到的人联系起来。实在是……相差得太大了!
李凡忽地冲林藏一笑,挑一下眉梢:“林藏,我知道你恨我,我也恨我。我甚至比你更恨我。我是个被情绪摆布的玩偶,也是李先生的玩偶,我想对大家好,以此获得精神上的满足,可我又见不得大家过得好,所以一边明面干好事,一边背地干坏事,无时无刻不在内耗。我想得到李先生的垂怜,所以哪怕李先生的要求有多高,我都努力去够,不敢反抗,像一个丧家之犬一样,活得茍延残喘。我很讨厌这样的自己,所以我连镜子也不敢照。我恨我!”他又笑了一下,忽儿又说:“但现在,我不恨了。我放下了。”他再次低笑。
林藏觉得,他真的笑了很久。以至于李凡停下来时,他耳边都还飘荡着长长的笑音。
李凡说:“我只是觉得有些讽刺,我要得到自由,要得到救赎,居然要去监狱——那个限制人权的地方。而别人呢……或许只需要一顿好饭、一首好歌就够了!”
林藏手里的拳头不知何时起,已经转换成手掌,掌心纹路清晰。他问:“为什么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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