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小时候弄丢老子一颗手榴弹,出动一个队的人排查!老子没打死你就是宽容了!”
“多少年前的事儿了,怎么总提。”邵群笑着脱了西装外套,随手搭在椅背上,撸起袖子趴到地上去找,省得他老子再翻他藏枪的旧账。
邵将军朝门外看了几次,等邵群找到电视柜下面,开口问,“李程秀没跟你来啊?”
“没,他刚住院几天,在家休息呢。”
“嗯,恢覆的怎么样?”
“大夫说只要不长期在噪音环境下工作就没问题。”
“那他还是不能干厨师啊,后厨那声儿多噪。”
“您还知道后厨声音噪呢?”
老爷子一瞪眼睛,“你老子以前也是炊事班干过的,以前哪儿有厨房啊,打仗打到哪儿就在哪儿搭炉竈,捡柴火烧饭,也没有肉吃,野菜粗麦饼子,灾荒的时候敷糠树皮都吃过,嗓子都喇出血,哪儿像你们似的,还椰丝鸡肉粥。”
邵群手摸到沙发下面,纯金的勋章,掉在了沙发腿后面,沈甸甸的份量,他小时候很喜欢他爸,因为爸爸很少回来,后来长大了他太讨厌自己的身份了,不论他做什么,他都逃脱不掉邵将军儿子这层光环。
父亲位高权重,服从命令几乎是对上对下的常态,以至于回到家也那么不容置喙,完全容不得一点忤逆。
邵群想如果天塌了,他愿意拿自己的命换父亲的,但如果让他坐下平心静气地跟父亲吃一顿饭谈一次心,他是不愿意的。
他敬重他,爱他,但不喜欢他。
后来有了正正,日子逐渐步入正轨,因为正正他们之间不可避免的多了许多联系,他最怕的就是家人羞辱李程秀。
前年过年,他又是前半夜跟父亲过,后半夜抱着儿子回去找李程秀,他问李程秀恨不恨他爸,李程秀摇摇头。
他说,“你爸爸是将军,如果没有他们那代人用生命和身体换来的太平,我们也不会站在这里因为少了几个小时团聚时间就觉得委屈,他们年轻的时候一定也想过节团圆,但几乎都耗在了战场上了,我只要你、正正还有茶杯都健康平安,别的有就有,没有就努努力,如果争取不到就算了。”
生活的哲学有许多种,他乍然明白,李程秀并不是懦弱,他的每一次退让都是因为珍惜。
有些人如刀锋利,他们在战场,就像他爸,有些人似水宽容,他们涤凈戾气,就像李程秀,人和人终究不一样,但他们各有归属。
邵群拿出金色的勋章,掸掸衣服坐在地上,后背靠在沙发上。
邵将军笔挺地坐在他身旁,父子俩一高一矮,一个端正一个懒散。
邵群抬手把勋章递给他爸,“爸,你除了对正正宽容,能不能对我姐对我也宽容点。”
“老子对你们还不够宽容?!你以为你们背地里干的那些事儿我不知道?!”
邵群歪过身体,趴到沙发上,下巴垫在手背上,“你老实说,如果李程秀没有跟我在一起,你是不是还挺希望有个他这种脾气的孩子的?”
他和三个姐姐都是他爸军队式教育长大的,长大之后自然对父亲少了几分亲近,只有正正会在他生病的时候趴到他手上,爷爷疼不疼啊?正正给你吹吹,吹吹就不疼了……
邵将军夺了勋章,踢了邵群一脚,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吼道,“滚滚滚!看见你头疼!过两天把正正带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