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让邵群震撼的是一个站在角落的女人,女人身高不高,不到一米六,手粗面黑,背上背了一个帆布大包,足有40英寸行李箱那么大,袋子口涨得扎不住,露出破旧的碎花棉被和朴素廉价的衣服,包底挤压出红薯还有许多豆子的形状,邵群皱眉,这个大包起码五六十斤,她左手拎着锅碗瓢盆,连塑料盆都用网编的袋子装着,网织绳勒在手腕上,右手稳稳抱着一个睡着的五六岁的小男孩儿,邵群紧紧蹙起眉头,正正四岁,他知道抱孩子是一件多累的事,健身举哑铃随时可以放下,但抱孩子是长时间的托举动作,而且为了防止孩子被动醒,甚至连手都不能换。
这个女人只是k106这趟车前的一个身影,却让邵群大受震撼,所幸只是晚点了十分钟,检票大队陆续往前移动着,邵群李程秀走在队伍的最后面缓缓移动。
进入车厢才是真正噩梦的开始,车厢过道狭窄,前面的人又大多背着特大号的行李,几乎完全把过道塞住了,夹杂着各种方言的叫喊,“朝前走!别堵在这!朝前走!”
李程秀有经验,知道邵群肯定挤不进去,最重要的是他怕有人推搡邵群,少爷平时在家衣服沾点灰都要换一身的,李程秀一上车就拽着邵群站到了厕所对面的洗漱间,说是洗漱间只是有个镜子和三个水龙头,桌子角满是污垢和泡面的味道,邵群眉毛皱得能夹死苍蝇。
李程秀把邵群往里推,把他隔在人群和洗手臺间,“等人都过去我们再进去。”
邵群握着票,低头问,“这种车你挤过多少次?”
李程秀笑着说,“不多,我来深圳后就没去过别的地方了。”
邵群喉结上下滚动,他想,不是的,他走过一次,他们分手那次,他以前从没想过李程秀离开一个地方会这么艰难,他是不是也背着锅碗瓢盆带着茶杯这样上了某趟火车。
李程秀等车开了,看外面行李差不多都放好了才带邵群出去,两人靠窗的座位,李程秀全程拽着邵群的大衣袖子,那样子像极了哥哥带着弟弟体验民间疾苦,因为邵群的身高气质头发衣服,从上到下都与这趟车格格不入。
邵群刚坐下就引来不少好奇的目光,坐在对面的大哥看邵群的少爷样子,还特意把小桌板上的包往自己腿上放,李程秀急忙摇手,“大哥你放你的,我们没有行李。”
那大哥冲李程秀不好意思地笑,“你们到哪儿?”
“北京。”
“北京?!那怎么不买卧铺啊?没买上吧?你们等列车员来,能补卧铺票的。”大哥和善的为他们指引,邵群李程秀的模样看着根本不像买不起卧铺的样子。
邵群扭头看窗外,坐在他对面的大哥好像吃了韭菜盒子,一说话那韭菜和蒜味儿就像生化武器一样往他这边喷。
上午到下午他还能忍,随着车停靠站越来越多,人也越来越多,过道拥挤的根本走不了人,但餐车还是百折不挠的一趟一趟的跑。
“啤酒饮料矿泉水,花生瓜子八宝粥,让一让啊,让一让。”
“啤酒饮料矿泉水,花生瓜子八宝粥,让一让啊,让一让。”
“啤酒饮料矿泉水,花生瓜子八宝粥,让一让啊,让一让。”
每隔一小时还有卖吸水毛巾的,乘务员带着一盆水在过道上表演洗头,洗完用毛巾一包一擦,“吸水棉啊,日本进口,带去南极都能用啊,五块钱一条,十块钱三条,家里有老人和小孩都带几条哈,合适哈,上哪儿都拿不到这个价啊。”
晚上七点到南昌时车厢里几乎已经完全塞满了,经历了中午和晚上的两个饭点,车厢里充满了泡面混杂的咸菜味儿,他还看见有人脱了鞋和袜子,手指插在脚趾缝里搓脚,汗味,脚臭味儿,李程秀问了两次,问他吃不吃东西,邵群都摇摇头,他已经被熏得想跳车了。
坐在对面的大哥到南昌站下车,上来一位新乘客,抱着大娃娃套,还踩了邵群一脚,邵群这一天过的,不是被韭菜盒子喷就是被泡面熏,座位还他妈靠着厕所,一有人拉屎尿尿就跟直播似的,哗哗哗噗噗噗,还有屎尿屁的味儿,他已经被磨得没脾气了,每次看李程秀满眼都是委屈。
车在南昌站停靠18分钟,邵群下去抽烟透气,站在风口里,李程秀跟出来,“走吧,我们买机票回家。”
邵群仍旧站着,还是问了出来,“我们分手那次,你也是这样背着行李带着茶杯坐车的吗?”
李程秀鼻头一酸,原来他苦着整天的脸是在想这件事,李程秀急忙解释,“没有,我坐的大巴车,有放行李箱的地方,而且茶杯也没有那么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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