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骁睁眼时一片白茫茫。
脑海里还走马灯似的闪烁着梦境的片段,从他与季予风的少年时代,一直绵延到潮湿阴郁的今天。
季予风曾经很爱哭,最多的记忆就是他在前面走,季予风擦着眼角在后面跟。
瞪他会哭,忽略他会哭,对他大声讲话会哭,有段时间季骁甚至怀疑天上落下的雨都是季予风的泪。
后来季予风就不经常哭了,就算季骁刻意惹他,季予风也只咧开嘴冲他笑,偶尔会闹小小的脾气,没一会儿也就把自己哄好了,但季骁对他的眼泪仍旧印象深刻。
因为后来他每次落泪都足够刻骨铭心。
从隐约察觉到不对转身离开,再回来后所有事混乱不堪,他们之间争吵纠缠不断,中间逃走的是他的六年,也是季予风的六年。
回忆隔了层雾泛起模糊的褶皱,吹起陈旧的风。
一个人脑子里天天想些爱呀恨呀,纠结什么舍不得放不下,实在太蠢了,很久以前季骁是这么想的,并数年如一日的坚守着这条原则。
原则与底线才是必须拥有的东西,至于爱情,那是伤春悲秋的顾影自怜,谁在世界上是靠爱活着?
他这一辈子太顺遂,许多人求之不得的东西在他看来全都不值一提,他的生活充实优渥,所以不用把任何情感寄托在爱上面。
但季骁忘了长短相形高下相倾,虚无也是独有,越缥缈的越无处不在,从他第一次在季予风身上倾註额外的目光开始,一只脚就已经迈入爱的领地,再也无法安然无恙的自这座迷宫脱身。
季予风渐渐走在了前面,而季骁似乎才是那个一直在后面张望的小孩,斤斤计较着不愿迈步,然后看着季予风越发远了,留下他在迷宫里横冲直撞。
可是他曾经拥有的,他明明拥有过。
如今渴求的一切都曾静静放在他面前,季予风是那么快乐的站在自己身边,喜怒哀乐都不遮掩。
也许是天花板太白,季骁觉得眼睛很痛,他举起一条胳膊盖在眼睛上,看黑暗里炸出一团团的光晕。
因为在便利店兼职,季予风每天都要跟形形色色的人打交道。
曾经几乎不和别人说话的孩子如今可以从容地应付各种情况,从理货上货,再到推销收银,他对陌生人说过的话比以往的几年都要多。
人与人之间还是善意更占上风,虽然会有刁难,但季予风已经不再像刚开始那样手足无措,他有在努力学着怎样融入社会、融入人群。
有次一位老头在门口啃面包,季予风下班从店里出来看到,又拐回去自掏腰包买了杯热牛奶递给他,那人抬头看了他一眼,把牛奶接过来喝了。
结果第二次相遇居然是在专业课上,原来老头是学院的返聘教授,因为这段缘分,他被引荐加入了一个含金量很高的课题组。
季予风年龄小,又踏实肯干,在项目上从没拖过后腿,组里的师哥师姐很照顾他,每个人之间都保持着令人舒适的边界感,季予风感到了真切的放松与自在。
生活变得充实有干劲,他很少把时间留给自己,每一天都被学习与工作填满,一点点地存钱,期待着还清债务的那一天。
季予风几乎不再回忆过去,也很少想起季骁。
从把话说尽的那个夜晚开始季骁就没有再出现过,他们唯一的交集就是有时候在食堂吃饭,对面的大屏幕上会播放和季骁有关的新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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