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条路远比季骁想象中走得困难,贫瘠荒凉不说,热季的潮湿高温似乎更难忍受,还有各种忽然贴脸的奇怪虫子,总时不时跟季骁开个玩笑。
随行的运输队员偷偷回头看歪在皮卡后排的大老板,感慨原来今天还有奋斗在一线的实干家。
季骁难以想象季予风的生活环境,除了药品以外,这辆皮卡后还装着许多生活物资,总归能稍微改善一下生活。
从欧拜伊德返程时公司拿到了新单子,运输队需要尽早回国,季骁觉得绕路左右不过两三天的时间,于是挥挥手让他们先回去,只带了一个司机和当地向导走近路前往达马津。
这里很少有成型的公路,大部分路程都在颠簸中度过,稍微平坦的地方还显得泥泞不堪。生活像是要把他前二十多年没吃过的苦通通奉还,这几天季骁几乎没怎么吃饭,车窗外是一成不变的破败光景,手机变成块没用的板砖,人只能昏昏沈沈地缩在后座。
奔波几天后,季骁终于抵达达马津,眼前是不算稠密的热带植被,遥遥的那个白色小楼就是季予风他们落脚的医院。让司机把皮卡停在医院附近,季骁怀着隐秘的期待悄悄溜进去,当地人见到一个陌生黄种人到来都十分惊讶,有几个小孩子围在附近转来转去。
从正午到日落,远处终于驶来一辆小车,几个人扛着器材下来,季骁却一眼看到了人群最后低着头的季予风,只这远远的一眼,季骁忽然就明白了他的选择。
在城市里见到季予风,季骁一定会觉得他黑了瘦了,一定是在不毛之地吃了很多苦,可在这里的广袤天地下,季骁只觉得他整个人都焕发着活力,甚至这十几年来,季骁都从未见到过季予风如此轻松自在的表情。
没有他,季予风确实活得很好。
来之前总觉得看一眼就好,看一眼就离开,可真到了地方之后,季骁的双腿便怎么也迈不开,他像被钉在窗边,贪婪地註视着日思夜想的人无知无觉的进出忙碌。
命运总在转角伺机而动,就在季骁准备转身离开的时候,医院忽然乱作一团,季骁的心猛然一提,果然看到自己的向导从远处跑来。
无线电广播传来消息,反政府军忽然包围了青尼罗省,达马津虽然暂时安全,但空域陆域都被管制,也就是说他们都要被困在这里,直到对峙结束。
季骁颌角紧绷,下意识往后面的居住点看去,季予风他们正在搬运物资,看起来似乎没有太紧张,因为情况不明,季骁总担心出什么事,他不敢离医院太远,又害怕被发现,最后只能暂时落脚在医院东边的一家破旧旅馆。
旅馆平常的客人大多是来做木材和矿产生意的,季骁穿着考究,周身气质也不同于以往见过的客人,那位胖胖的黑人老板娘偷偷瞄他几眼,开了个最好的房间。
季骁心情乱糟糟的,他还没完全适应现实,身处异国他乡,所有事都需要担忧,公司的事情还没来得及交代,管制不知道何时结束,这样的日子不知道要过多久,季骁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边一处褐色的污渍,眼前全是季予风发现他居然跟来这里后的厌恶目光,过了一会儿又想起被寄养的年糕,季予风好不容易才嘱咐他做件事,现在他又没有办好。
被压抑的阴暗情绪终于露出獠牙,季骁感觉自己在一瞬间又回到了最糟的那段时间,只能颓唐地坐在房间角落的藤编椅上。
苏丹不太平,但这种情况确实发生过许多次,季予风他们都觉得这次也只是短暂的封闭,过两天就没事了,于是还是乐呵呵的该干嘛干嘛。
“队长,之前我们申请那么多次都没批物资,怎么这次忽然就送来了,还送来这么多。”
季予风跟战永一起搬着皮卡上的日用品,都是他们实打实用得上的东西,甚至还有一大箱冻干零食在角落里塞着,季予风看见它们,像看见一座大金山。
“不知道啊,这都没通知我,刚刚问那个小哥也不说。”战永一手举着一个箱子,沿着医院后的土路往住的地方走。
因为局势动荡,外出采集信息的工作暂时停止,下午大家聚在一起准备晚饭的食材,季予风边择菜边听同事们扯闲话,在组里做翻译的是一位叫林相宜的广东妹子,性格活泼跳脱,正在周文意旁边兴奋地说着什么。
“我说把人家喊过来算了,好歹是同胞嘛。”
“你都没问怎么知道人家不愿意来。”
季予风听了半耳朵,扭头问他们在说什么,林相宜平常最喜欢跟季予风讲八卦,这下直接搬着凳子坐在他旁边。
“纳吉说她的旅店里刚住进去两个中国人,咱们在这里这么久都没见到几个中国人,估计是途径被困的。我说叫人家来一起吃饭,周文意还说东说西的,这怎么叫多管闲事啊。”
说完林相宜就要往外跑,季予风赶紧把盆子放下,跟着她出门。
“女孩子别一个人去,我跟你一起。”
身后的周文意见状,只好也撩着袖子跟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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