剧烈又密集的攻势下,伤口不断撕扯扩大,他几乎感受不到疼痛。不知是手臂还是哪处的血液一直顺着额头流到他的眼中,让他的视野一片血红。脑袋嗡嗡直响,他也只能咬着牙硬撑,否则一脚下去他又得吐出来。
“你别打他了……”耳边似乎有小余虚弱的说话声。
然而男人从鼻子里出了重重的一口气,根本没有理会小余似喊非喊的蚊子叫,继续发洩着心中的不悦。
小余知道这个时候没有人可以帮助他,他所承受的不过只是其他人早就承受过的暴力罢了,他能活到现在全都是侥幸罢了。他在脑海中默默地重现自己从各种纸张上学会的一切,好像那些东西就是他的全部精神支柱,只有这样才可以转移他的註意力,减轻他的痛苦。
他明白,他和那些正常人之间是不平等的。
天平一头的是连父母都不知道的孤儿,另一头的是手握无数权利的统治者。
光是生存就已经耗费了他的所有精力,而这些人却在为怎样应付上司而犹豫不决。
多么傲慢而放肆。
击打还在继续,谢落呛出一口血,被逼到最深处的他甚至听见了墻壁中老鼠吱吱的叫声。
他忽然好羡慕这些同样活在阴沟里的小生物,至少他们是独立的,是解脱的,是自由的。
“你个狗东西在做什么?”击打忽然停住,随之而来的是另一个人的怒吼,“我找了你半天,还不快点去处理那边的东西。”
“咚”的一声撞地声传来,那人的骨头似乎都被折断,谢落终于得到一线喘熄的机会。
“你看看你打的是谁!”新来的那个人发出愤怒的喊声,先前默默围观一切的孩子们赶紧收回视线装作无事发生,“过段时间周总来了发现人出事了唯你是问!”
“对,对不起。”打他的那个人连滚带爬地抱住另一人的大腿,张开的嘴边红肿了一大片,“我只是发现这里还有人,就以为他们在偷懒。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男人淡淡地扫视这一地狼藉,把抱着自己的恶心玩意踢开。
“滚回去干活!”
说完这些话后,他瞬间没了先前生气的模样,却也没打算对谢落进行什么急救措施。他顺势招呼边上的小余跟上他,随后满脸厌弃地跨过这条浅浅的化粪池离开。
谢落在原地缓和了许久才捂着肚子靠坐在墻壁上,他的身下是被他藏得完美无缺的书籍,至少那些东西没有损坏。
“你,你没事吧?”
他一激灵惊恐地朝后退去,却发现自己还是无路可退,那个用他发洩的人正流着鼻血挤出一个丑陋的微笑,嘴一开一合似乎在说什么。
这是在向他道歉吧。
谢落这才看清了这个人的样貌。
这是被所有孩子敬畏的人,是这里的负责人——侯哥。
侯哥从他记事起便一直管理着酒店的所有杂事,包括管理清点他们这群小孩子,命令他们打扫卫生等实物,但是像安排每一个客人的服务,还有运输的相关事宜,他都不会被允许触碰一下。
他也是被利用的无名小卒罢了。
不过谢落并不会去理会这些表面上的道歉,他没有那么多泛滥的同情心,那个人只是单纯地清醒了,怕自己被贵人看中之后借机报覆而已。
那个传说中不好惹的boss在幕后震慑着所有的人,所以他们才不敢对他动太多的手,最多也只是让他的身上布满伤疤而已,今天只是特殊情况。倘若是换成其他的孩子,可能早就已经变成垃圾处理场里的某个废品被回收了。
就好像现在被丢在门口的这个人。
谢落感觉手臂上的伤口在自我修覆,但是门口的这个人却连自我修覆的机会都没有。
这人赤着身子,肢体以不正常的角度扭曲,无数鞭子抽打过的痕迹还有烟头烫伤的黑孔 密布其中,至还有红色成团状的物体从身后喷涌而出。
也不知道是谁的血液的腥臭味直冲天灵盖,谢落茫然地望着这片地狱般的景象。
他知道那团东西是肠子。
小余前几天才教过他,他本该习惯的,可是多年来从未流出的眼泪却在这一刻止不住地从眼眶逃出。
成片钞票堆积在这人的身上,欲盖弥彰地掩盖住某些罪恶的行径。
刺眼的红色既是钱也是血,掩盖的不只是面前的这个人,更是千千万万个和他有同样处境的人。
而执行这一切的人只是低头扫了一眼这张没有生命的纸,或者说是人,又笑着和中间人侃侃而谈。
他说他下一次还会再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