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又把他当容易被人拐走的小孩了。
可是他好像确实很容易被人拐走?
谢落想到最后干脆放弃思考,一直等到叶沈舟出来,把一大批装在纸箱里的货物整整齐齐地堆在三路车后座上,还特地用纸箱搭出一个椅子的形状留给他坐。最上面甚至还放着用塑料袋包好的毛巾之类的棉织物,简直就是一个活脱脱的豪华座椅。
“东西先留着里,别急着上车。”叶沈舟回头朝老板娘挥手告别,“我们去理发店剪个头再回来,反正我们也没有什么舅舅。”
谢落有些不舍地从华丽的三轮车边离开,小跑着跟上已经走出几米远的叶沈舟。
路上两人还碰到不少熟人,他只能默默地缩在叶沈舟背后假装自己不存在。那些人上来的第一句无非都是“新年好”,再第二句往往刚准备问新年怎么过,然后话说到一半便拐到了身边的小孩是谁。
“天啊,我从来没有觉得理发店会这么远。”叶沈舟应付完最后一个人,周围终于没什么走动的人了,“看样子他们好像都对你挺好奇的。”
“你那么盯着我做什么,我这不是太忙忘记今天正好是新年了。”他低头恰好看见谢落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他,下意识以为对方在埋怨自己,“我随我母亲,比较喜欢按纪元前的计时方式过节,那样的话新年还有一段时间。不过到时候所有的人还是会习惯性地庆祝一下。”
然而一句话说完,谢落的表情纹丝不动,那架势就好像是监督学生背书但是学生一个字都蹦不出来的老师。
叶沈舟沈默了片刻,终于还是选择直接问道:“有问题你可以开口问,我又不嫌弃你不会说话。”
谢落憋了半天,终于开口:“舅舅,什么意思。”
叶沈舟吸了口气,这才想起来自己之前是说过这么一句话。
“就是一个以前的俗语而已,叫‘正月剃头死舅舅’。舅舅就是你指你母亲的兄弟,我开玩笑的而已。”
“哦。”谢落听完低头望着地面好像在思考这句话的含义,反正没用那种眼神再看他了。
“赶紧走吧你,真不知道你这小脑袋里装的什么。”他轻轻敲了一下谢落的额头,“剪完头之后还可以顺路吃个饭。”
谢落摸了摸被敲的额头,一言不发就往前走去,看上去好像还有点小脾气了。
叶沈舟忽然觉得自己需要去买一点育儿手册了,这小毛孩简直比他当年还要不服管教。
再走过几家商店,来到另一块住宅楼下,那家理发店便在某栋楼的最底层。
这些店铺都是直接连着老板自己的家的,很多一楼的住户都会把自己的家分割出一块区域用来当小商店。这样既可以免去租金,还可以抽空赚点小零花钱,不少人都会这么做。
但是走着走着叶沈舟猛然察觉到不对劲。
他刚刚一直走在谢落后面,看着对方的背影不自觉地出了神,根本没有意识到一个十分严峻的问题。
——谢落到底是怎么在他没有指明方向的情况下顺利找到通往理发店的路的。
意识到这一点后他故意没有加快脚步,始终不急不慢地跟在谢落身后,一直到他停在理发店的门口。
谢落回过头来望向叶沈舟,疑惑的表情好像是在问怎么不进去。
“你怎么知道理发店在这里的?”
谢落的表情凝滞一瞬,转而又在原地来回看四周的风景。他感觉自己的脑子在飞速运转,可是根本想不出一个确切的解释。
他下意识又在寻找路线。
“就,就这一个……”感觉像是在被逼问,他朝后退了半步,再往后是一道没彻底盖上的窨井。
“确实这附近只有这一家理发店,其他的都因为手艺太差倒闭了……”叶沈舟走上前趁谢落没来得及继续朝后退的间隙悄悄伸手把人朝自己这里带了点,“算了,先去理发吧,这里不方便说话。”
进入理发店后,两人一句话都没有说。叶沈舟熟练地跟老板打完招呼后,便把谢落放心地交给老板了。
“你头发也长了,真的不剪?”老板见老顾客来了,熟练地招呼。
“我这好不容易才烫的头,这不是舍不得?”
说完,他便一屁股坐在沙发椅上,一边转着椅子一边偷瞟镜子里的谢落。
现在这人倒是挺听话的,坐在椅子上一句话也不说。
至于谢落能自己找到理发店这件事,他也不是没有猜想。
从先前的只言片语中,他知道那些人贩是会让他们沿路运输饮料的。这样的方式明明很容易在各个环节出现问题,比如说某些人中途忘记路线或者想要逃跑,再比如有路人发现行为怪异的孩子,这些都会导致运输失败。但是这么多年下来,那伙人竟然没有一次露馅,运气简直好到不可思议。
不过排除那些问题,既然谢落曾经也送过货的话,自然认得附近的路线。仔细回忆一下,那家被毁坏的酒店就在附近,像这种唯一一家理发店肯定是一个标志性的店铺,谢落能记得位置再正常不过了。∴
镜子中的谢落仍然低头望着架在椅子上的脚,被围布挡住只露出一个头的他看上去十分乖巧,好像根本没有在意从前的事情。可是叶沈舟却无法忽略他脸上包扎的纱布,还有和年纪完全不相符的身高。
思索片刻,他觉得自己之前的问话还是太尖锐了,或许以后说话前还是得思考一下,让自己更委婉一点。
而就在他反思自己该怎么做的时候,旁边忽然传来了剧烈的摔打声。
心中一惊,他转头便发现沙发椅倒伏在地,围布肆意地散开摊在地板之上,上面沾满了各种头发丝。
而理发师则一脸不知所措地拿着剪刀站在原地,视线在抱头无意识朝叶沈舟身边扑的谢落和赶紧扶谢落起来的叶沈舟身上疑惑地乱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