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沈舟把视线从两人身后移开，好像从中回忆起某些怀念的场景。

可是他很快便抛开了那些不切实际的幻想，转而说道：“先不谈我们以前经历了什么，现在最重要的一点就是除了时空不对应的问题以外，我们的记忆可能都被或多或少地篡改过。”

“上一个副本根本不是我主动选择进入的，而是像世界副本一样被强制塞进去的。”他继续解释，“在里面我重新经历了一遍人生中最关键的各个节点，其中最主要的就是和谢落重新相识的过程。”

齐紫兰：“所以你通过副本的内容就确定了记忆被改这件事？怎么就不能是npc刻意为你制造出的假象或是曼德拉效应？就凭你早就发现季之韵的认知中也有那个人？”

“我知道你可能不会相信，事实上我一开始也不相信。”叶沈舟对上齐紫兰的视线，“但是我以我的生命担保，我能保证那些回忆的真实性。曼德拉效应会让集体记忆改变，但是事实不会，总有记得它们的人。”

齐紫兰定定地看向叶沈舟，即使有淡红色的镜片的阻挡，她也能从中看出叶沈舟眼底的坚决。这不是被副本哄骗后才能有的神情，而是对自身记忆充分相信、对另一个人乃至在场所有人无比信任才能流露出的自信。其中甚至带着一丝请求，卑微地恳求在座的各位可以相信他。

片刻后她随意靠向椅背，朝叶沈舟故作放松地笑了笑：“好，我就当你说的是真的。”

叶沈舟在心里松了口气，终于放下一直背负的担子。

他其实也在怀疑自己，明明他和谢落的经历都是实实在在存在的，甚至是他们重逢后的所有感情也都是真的，可他也害怕梦醒来发现这些都是桃花源强加给自己的。他需要一个肯定，肯定他的所有，而齐紫兰的话恰好做到了这些。

“那个，我想了一下。”方淑瑶紧接着开口，“经过你们这么一说，我发现我确实想不起来我具体是怎样来到这里的了。之前我还以为是大脑自我美化的结果，但是现在我很清楚我当时其实很痛苦，因为……”

季之韵果断打断后面的话：“好了，别说这些了。大家要不再回忆一下可能忘记了什么？”

方淑瑶起初还有些惊讶，随后轻轻用手附上他的手背，无声地告诉季之韵自己早已从过去的阴影中走出来，无需再担心。

“我认为我有一定的概率忘记了我的家庭。”杜向谦略显严肃地扶了扶自己的眼镜，“从前我就总觉得我缺了点什么，或许我与姐姐相认也是为了弥补亲情。但是这样以来，我们谁也不能肯定自己的记忆到底是真是假，可能我们在前一天还都是陌生人，不过是被强行塞入了相识的记忆。”

叶沈舟这才想起来杜华梦今天没有在场，平时她基本都是和杜向谦形影不离的。

“我更倾向于先把这个问题放到一边，否则就凭我们现在的认知水平，可能永远也无法想出来。”齐紫兰说着再次转向叶沈舟，“那么可以请你解释一下你从前就认识npc的问题吗？”

“等等，落落真是npc？”季之韵再一次发出惊嘆。

叶沈舟楞了一下，这才想起来季之韵之前在副本里面还没有看清谢落的长相，没有想到这一点也很正常。

“你们别不说话啊，怎么会这样？”

在季之韵或者大多数玩家看来，npc不是没有思想的木偶，就是一心要把玩家逼入绝境的怪物，根本没想过曾经和睦相处的伙伴会摇身一变，成为自己的敌人。

“我从一开始就怀疑过这一点了，据我所知，没有玩家会一个人穿得如此豪华，堂而皇之地走在大街上，也没有正常的玩家可以在瞬间撂倒比自己壮硕数倍的人，并且在随时会有巡逻的情况下，毫不顾忌地亮出自己的武器。”齐紫兰冷静分析。

季之韵骤然洩了气，没有一点质疑的意思，但是他的眉头紧锁，似乎在思考谢落会不会和其他的boss一样，面无表情地处决每一个不过关的玩家。

“其实这也正是我要说的一点。最开始我只是为了确认npc到底是怎么回事才偷偷进的学校副本，然后便碰到了谢落，又在各种机缘巧合之下和他相识。至于他到底算什么身份我也不清楚，至少我相信他是无害的。”

齐紫兰：“你可以不用这么着急为他辩护，我要是真的对谢落有意见早就动手了，不会到现在才来质问你。”

叶沈舟感到有些头疼，他其实从一开始就在刻意回避这个问题。他可以无条件相信谢落，但是其他的人可不一定。而他作为一个生命安全无法保证的玩家，居然开始担心一个npc被玩家发现身份之后会不会有危险，也实属是操心过度。

但是他仍旧执意地想要去保护那个人，就像从前那样。

“好，我也同样相信在座的各位。”有了保证之后他也有了底气，转而面向季之韵正色道，“季之韵，你仔细回想一下我们在学校的副本中经历了什么？”

“经历了什么……”季之韵开始回想，“在各个教学楼里面找保险丝，然后在最后时刻发掘了地图边缘的地图，找到最关键的那一个……”

“没错，你想想教学楼一共有几栋？”

“没记错的话，应该是四……五栋？”

“你再联系一下我们的基地构造。”

“啊！”季之韵忽然叫了起来，“他们布局是一样的？！”

“布局一样？”方淑瑶在一边同样感慨。

“原本基地就有五栋宿舍楼，正好对应了副本里面五栋教学楼，而且隐藏在副本里的六号楼正好就是我们以前训练的地方。”季之韵简直感到不可思议，“怎么会这个样子？”

“再结合基地是我们三人共同相处过的地方，很难说这里面没有什么猫腻。”

“你怀疑有人故意这么做？就像上一个强制拉你进入的副本一样？”齐紫兰也难免觉得惊奇。

“很难说是巧合，还是刻意。”叶沈舟摇了摇头，“我们还需要更多的副本作为样本才能清楚其中的规律，更多的情报或许只有他们npc才能知晓。”

其实还有一点是季之韵忽略的，因为那个约定只存在于他和谢落之间。副本中所谓的密码提示是“我的生日”，按照正常思路玩家明明应该是去学校内部寻找生日相关的材料，而他们的解决方式却是从桌面的非牛顿流体中直接看到密码。

那么这一提示根本就可有可无。

或许这只是因为副本的管理者，也就是最终的boss是谢落，单纯地想要记住这个日子罢了。但是身为玩家的叶沈舟哪里又能琢磨透谢落的心思呢？

显然他们再次陷入僵局，场上的玩家始终还是在被牵着鼻子走。

他们从各自不同的经历推算到时空的错乱，进而确定世界会改变记忆的事实，但是再深入挖掘下去，他们仍旧无法给出合理的解释，也不清楚npc究竟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会是他们熟悉的人。

恰好卡在这一关键点时，叶沈舟的通讯器再一次响起。w

来电的是npc何铭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