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真的很感谢你们。”段雅桐站起身,郑重地向在场的三人鞠躬,“我和杜和志都不是什么好父母,若非生离死别,我们根本不可能意识到自己的问题。谦谦从小就不喜欢和人交流,能遇到你们这些好朋友,我真的很开心。哪怕我此刻可能只是一个拥有段雅桐意识的npc,在你们离开后,又会死掉。”
季之韵赶紧把人扶起来,他转头看了一眼叶沈舟,在得到默许的同意后,最终还是犹豫地说道:“其实杜向谦还认识了很多朋友,他们人也都很好,而且还有一个把他当作亲弟弟看待的人,大家一起生活了很久……”
“这样啊,太好了太好了……”一向威严的段雅桐在身为母亲时,也控制不住地流下眼泪,露出自身柔软的一面,“那老家伙听到之后也一定会很开心,谢谢你们……”
上城人都是机械体,几乎不可能流眼泪,除非感情深到一定程度。
此时此刻的段雅桐根本不像是土生土长的上城人,她不再冷漠,眼里不只有金钱和权利,反而多了更多正常人类该有的感情,更接近一个普通人类。
或许这才是这个世界本来的模样,原来的反倒更加虚假。
“您不用这样,这都是我们该做的。”季之韵没想到她的反应这么大,一时间也有些手足无措。
“抱歉,是我太激动了,我这是有多久没哭过了。”段雅桐再次朝他们深深地鞠了一躬,而后转身离开房间,“我已经安排好手术了,你们好好休息,只要等医生来喊你们就好。”
“就这么走了啊……”季之韵看着她离去的背影,不免也有些伤感,“也不知道我们走了之后,我的家人怎么样,会不会有什么补助。”
叶沈舟从背后重重地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咧着嘴看上去有些不怀好意:“现在是休息时间,与其想那些事情,不如思考一下怎么通关。”
季之韵只感觉自己空荡荡的胸腔振动片刻,瞬间忘了伤心,生气地坐到叶沈舟身边,指着躺在胶囊舱里面毫无知觉的谢落,不平地抱怨:“那你们两个还有闲心在这里谈情说爱?别以为我没有看见!”
“看见就看见, 说实话,你早就知道了吧?”
“这不是一回事!”
“你说不是就不是了?”
“你!”
……
第二天夜晚。
混迹在维秩者之中的叶沈舟和季之韵堂而皇之地越过安检门,趁所有人都没有註意的时候,悄无声息地换成了上城人最常见的西装革履,顺利坐到马戏团边缘成排的座椅之上。
作为曾经被绑架过来的居民,为了抓住绑架犯,他们受邀成为维秩者特聘的志愿者,主动成为诱饵来到马戏团,而其余的人则在明面上继续维持现场的秩序。这样以来,他们既不会违反人物的行为逻辑,又能够完美地潜入马戏团。
“后场休息的兽笼目前还没有什么动静,那些人在帐篷里没有表现出异样。”
耳机里传来杜向谦的声音,他在后方时刻监视全场。
马戏团打着覆古的名号,不光是用于表演的大型帐篷,就连入口以及没有外人经过的后臺都采用了最古朴的设计。
这之中没有集装箱似的候场室用于关押动物,也没有自动输送客人的传送带,更没有会在空中排列组合的省空间座椅,有的只有绵软的仿真泥土地面,还有梯形排列而上的座椅,不仅不方便看客在座椅间走动,更是占据了巨大的空间,把观看人数限制在最小的范围内。
整个场地呈现出半包围的结构,叶沈舟和季之韵则坐在最侧面却极其贴近舞臺的地方,以便随时观察情况,在合适的时机偷溜进后臺调查。
“你有没有感觉到这里怪怪的?”季之韵坐在涂着木头花纹却有着金属质地的板凳上,激烈跳动的背景音乐下,左右来往的人几乎都是清一色的帅哥靓女,只有极少数的孩童来到这里。
因为是慈善试演,马戏团没有门票设置,观众们随意落座,谈笑间似乎对这覆古的装修感到新奇,本来安静的帐篷内部越发吵闹起来。
“是有一点。”叶沈舟的视线从观众席上移开,转而落到舞臺之上,“抛开本来就不是正常人的观众,这里的马戏团简直干凈得可怕。”
按照马戏团宣传的说法,所有的动物都应该由禸体构成,也就是真正意义上的动物。可是动物哪里有不会排洩的,他们设想中的马戏团应该是布满了灰尘、充斥着刺鼻臭味的地方,而不是这样一个刻意被营造出来的完美马戏团。
“而且所有的东西都好假啊,这也就骗骗他们没见过的人……”季之韵还想说什么,偏头便发现有人坐在了他的身边,而且看上去尤为激动。
他们明显是下城人。
“哎,这不是伊桑先生?!”身材娇小、穿着简陋的男孩忽然指着人惊喜地喊道,与他同行的男人也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朝这里看来。
“什么?”季之韵下意识还以为他是在说自己,转眼才想起来他是在和自己身后的叶沈舟说话。
叶沈舟犹豫片刻,没敢立即上去认人,他怎么也没有想到会有这么巧合的事情。
他们现在还有其他更重要的事情,如果临时牵扯到普通人,谁都没法保证会不会发生意外,让他们的努力功亏一篑。
“先生,我这几天都没有看到您,原来您在上城?您的状态看上去好了不少!”
眼看小布鲁斯已经认出他,他也无法装作认错人,只好扶着礼帽半露出自己的脸倾身示意:“我在上城的学生请我来看表演,对了,你们又是怎么来上城的?”
两人中间隔着季之韵,小布鲁斯也不觉得这样说话麻烦,侧过身体露出身边坐着的男人:“我爸爸之前一直在上城打工,前几天他公司的老板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突发善心允许员工带家人上来探望,我想都没想就过来了。谁知道这里正好有免费的表演,我和爸爸就打算一起来看看。”
男人的衣服略显破旧,却仍不失体面,但是从皮肤中不经意间露出的铁皮还是可以一眼看出他是来到上城打工的下城人,和这里的所有人都隔着一道无形的墻壁。
男人看到叶沈舟之后,明显被刚修正过身体的叶沈舟吓了一跳,还以为这是某位高不可攀的大人物,要不是自己的儿子主动打招呼,可能下一秒就要被吓得连滚带爬地逃走。
“你父亲工作很不容易,记得带他多休息休息。”叶沈舟看了一眼老布鲁斯,又对他的儿子温柔说道,“在上城要多註意安全,你的母亲也会担心你。”
“嗯嗯,我会的!”年少老成的小布鲁斯显得非常开心,转头又和自己的父亲聊起天来,即使他只能收到一些木讷的回应。
“好像有很多下城人来这里?”季之韵见两人谈话结束,偷偷和叶沈舟说道,“我刚才看了一圈,人数几乎和上城人对半开,这不会也是在……”
叶沈舟摇了摇头打断了他接下来的话,坐正身体面向舞臺:“小声点说话,表演就要正式开始了。”
季之韵明白他的意思,当即也作出一副期待的模样,准备观看接下来的表演。
酒吧门口的安检门会在检测核心的同时判定每一个人的体质,从而筛选出适合做实验的人选。现在看来,马戏团的入口也是如此。
身体大部分是禸体的下城人被放进来绝不是偶然,或许大公司的放假也是有意为之。
而容不得他们再去揣测马戏团背后的目的,所有观众已然到位,偌大的帐篷内光线突然变暗,唯有舞臺上方的巨型探照灯在瞬间打亮,将所有人的註意力都集中在正中心覆盖着幕布的兽笼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