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属碎屑飞散在地面,只是这一次,塔娜无论怎样挣扎,本该被控制的人都毫无反应。
“你自己都说了,这两个东西是半成品。都不能直接远程操控的落后玩意,你还真信啊?你怎么不信安东尼是真心待你?”
谢落从雄狮的身上纵身一跃,脚步轻盈地来到女人面前。
他皱眉看向被弄得骯臟不堪的检测器和控制器,又转头扫了一眼自己站起来的叶沈舟和季之韵,终于还是决定亲自捡起它们。随意按下几个按键后,本来气势汹汹的凶兽立刻停止了所有动作,乖乖地回到笼子中,然后身体一软,彻底瘫了下去,恢覆成一滩烂肉的状态。
“不可能,你们什么时候过来的!”
女人已经失去行动能力,清楚地知晓自己的结局,可她还是不认命地大吼,难以接受眼前的现状。
两只小方块脱离谢落的控制,掉落在地面弹了几下又落回,像是在嘲笑她的愚蠢。
这自然要感谢他们堪称无敌的后援——杜向谦。
事实上,在安东尼死后维秩者并没有停下手中的工作,他们搜索遍酒吧的残骸,虽然没有找到安东尼的尸体,却在其中发现了损坏大半的控制器。以杜向谦的智力和能力,他怎么可能不敢去挑战覆原这一控制器。
他简直就是一个真正的天才,仅用一个夜晚便反推出控制器的使用原理和构造,尽管无法彻底仿造一个全新的控制器,可他却足以针对性地发明出全新的信号屏蔽器,让他们能够暂时摆脱控制器散发出的频率,这远比维秩者原先在酒吧中只能抵御远距离控制的屏蔽器厉害许多。
即使在杜向谦看来,这一切都十分简单,他们也早就预料到马戏团会有相应的控制装备,但要不是他的存在,他们恐怕真的会栽在这里,败倒在两个看上去再简单不过的装置下。
而这些都只是他们前期的准备工作,在叶沈舟和季之韵进入后臺时,另一边的谢落也没有闲着。
谢落因为身体原因中途离开了马戏团,但他自然不可能心安理得地在外面看着两人行动。当位于正面的两人把马戏团的註意力都吸引走后,休息好的他直接潜入被机器人包围的兽笼之间,并且依靠自己的身体反应在第一时刻找到了那只雄狮。
这一次,他没再单纯地见到狮子就离开,在确认身份后,他直接放走狮子,突破重重工作人员的阻碍,脚踏一地碎肢捣毁整个马戏团的休息区域。
在此期间,他始终可以听见叶沈舟的说话声,一直到女人露出真面目,信号扰动,他再也无法确定叶沈舟的安危。
所有的事都顺理成章,谢落适时出现,在塔娜的检测器尚未发现自己的时候,一举解决了那目中无人的人。
当然,这些过程他怎么可能会一五一十地说出,他也没有力气再去开口。
他只是把这个连名字和长相都没有完全记清楚的女人丢在原地,然后逆着前来活捉马戏团造假团伙的维秩者们,朝出口一撅一拐地走去。
“感谢你们的付出,如果单纯从这个世界正常运转的角度来说的话。”段雅桐分别握住叶沈舟和季之韵的手表示感谢,“至少我们把一场恶劣的人体改造和虚假动物贩卖事件遏制在萌芽中。”
“没什么,不过如此看来,既然你们可以顺利处理马戏团的人,而不是像之前那样完全看不到地下试验室,那么马戏团可能并不属于玩家需要仔细探索的范围之内,也和我们最终逃离的目标没有多少关系。”叶沈舟面上是掩饰不住的担忧。
维秩者先前早就知道核心的事情,也能勉强发明出可以控制一个人的发射器,自然能够想到同时抵御控制的屏蔽器,可是它们终究和安东尼全身心投入的研发有所区别,只能用来应付上层的检查,威慑完全没有想到这一点的安东尼而已。
再加上完好的屏蔽核心频率装置临时只造出了三个,又分别用在他们三个玩家身上,那些维秩者们只能在暗处用维护治安的理由在马戏团附近潜伏,像个保安似的着重关註这一人群密集的新活动,避免打草惊蛇。
自傲的上城人普遍以为维秩者不过是在水业绩而已,根本不会做贼心虚地多想什么。
所以对于他们来说,观看表演、借口潜入、一举打倒塔娜,一系列事件照常发生,成功来得十分自然,换作任何一个经验丰富的人几乎都能做到。
由此可以发现,他们目前为止所经历的一切都完美符合了正常世界运行的逻辑,通关副本的提示或者线索相关的内容几乎与此毫无关系。
顶层的领导阶级发现下属研究人员找到了人类的核心机密,想要借此控制所有人类。
试图自己夺权或是利用机密赚钱的研究人员不愿被管束,逃跑后暗地里扩大自己的势力,一面找寻人类继续做实验,一面把实验失败品改造成动物捞钱。
最后,所有的地下勾当都被正义的热心市民揭穿,由官方的维秩者收尾,给予那些人应有的惩罚。
那么按照正常世界的剧本来看,最后似乎只剩下眼前腐朽的政府了,难道他们真的需要推翻统治,直接改变这个世界?
如果最有希望的地下实验室也是如此的话,这或许是唯一可行解。
“我去帮着审问,你赶紧去看看落落吧。”
季之韵一句话骤然点醒了陷入沈思的他,叶沈舟从越绕越深的逻辑陷阱中脱身,抬起头来时才察觉段雅桐早就带着一大批人去搜查马戏团,而谢落也离开了这里,八成正坐在飞行器上等他回去。
“别想太多了,你看谷阳平这次这么惨,也没有抱怨什么,不是吗?而且我们这次来马戏团也不是没有收获,你看他不就在这里吗?”季之韵指向另一旁一脸幽怨的雄狮,神情也严肃许多,“他绝对是跳脱出世界,唯一的变量——”
“仿生人,就是他。”
“你说的也是,我们这一趟不算白来。”叶沈舟讚同地点了点头,“那我就先回去,你好好处理一下。”
“好。”
如果是从前,季之韵一定不止会在言语上打趣叶沈舟,还会走过来搂住他的肩膀,让他不要为那些琐事操心担忧,而叶沈舟一定也会笑着捶他发达的胸肌,然后意识到自己的问题,转而与他嬉笑打闹起来,本来紧绷的氛围会立刻消散下去。
季之韵好像永远都会是那个能够时刻观察他人情绪的臭小子,是大家眼中的活宝,即使他并没有其他人那么聪明。
然而现在一切都变了,季之韵有意和他保持距离,也早就看穿他到底是一个怎样的人。
对于叶沈舟来说,自从那场大火以后,他的视野便永远被一人占据,其他人都像是他为了维护正常人面具而选择被动接触的过客。
大家一起笑着笑着也就长大了,就像断了线的风筝,在未知的空中不加约束地随风飘荡,时而相遇,时而分离,虽然自由,但不变的一点是,他们再也找不到原本的那根线了。
叶沈舟现在有了谢落,可是季之韵还剩下什么呢?
“快来帮忙啊,发什么呆呢!”
听见远处的人群呼喊自己,季之韵乍然清醒过来。│
他到底在想什么,叶沈舟与他相处了将近两辈子,哪怕对他人假装,对自己也不会虚与委蛇。
他付出的是真心,叶沈舟同样会还以真心,这才是那人的准则。
“来了来了!”
将视线从叶沈舟离去的背影上移开,他当即小跑着跟随维秩者们清点剩下的动物,以及马戏团一众真真假假的工作人员。
那里至少还有一个和方淑瑶长相极其相似的人。
而就在所有人忙碌的时候,他们都忘记了一件事——那头被放跑出来的狮子凭空消失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