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落出现得确实不太凑巧,那种诡谲的氛围之下,他实在是没法在第一时间确认对方的身份,毕竟不止先前的副本有过先例,谢落在刚才异常的光线下看上去更像是某个借尸还魂的鬼魂,而不是他熟悉的那个人。
当然了,他现在足以保证谢落的真实性,只是方式有点丑陋,也有点尴尬。
“我醒来的时候在那张床上,然后就看到你趴在窗口往外看。”谢落没再浪费时间纠结真人假人的问题,直接明说道,“窗户外面有什么特殊的东西吗?”
“没什么特别的。”叶沈舟转头看向窗户,它在此刻显得是那样平常,以致于他完全忘记了异常的事情,“我也是在床上醒来的,只有你一个人吗,其他人果然还是找不到啊……”
“先在房间里看看咯。”
“好。”他从窗户前起身,刚拉上窗帘时,却低头对着与窗户边缘严丝合缝贴合在一起的窗帘一角陷入沈默。
“怎么了?”
“它……之前好像不是这个颜色?”
两人疑惑地盯着窗帘,不约而同地陷入沈默。
淡蓝色的布料已然演变为淡淡的橙色,而且在两人的目视下,变化得越来越快,最终只留下浓重得仿佛化不开的红色。
与此同时,一个个字块如同从水面浮现般挣脱开窗帘的束缚,它们的表面宛若滚滚流动的血液,最终拼接成一句完整的话语。
「游戏规则:还原出整个房间的真相。」
随后这些特殊的字瞬间沈没回窗帘之中,不覆存在,眼前徒留下这片粗糙的布匹。
“这是到了一个全新的副本?”叶沈舟有些难以置信,“主神想杀我们的话,会给出规则吗?游戏规则又是什么意思?如果没有记错的话,副本宣读规则的格式通常不是这个样子的吧?”
“我总感觉这里不像是副本。”谢落的眉头紧锁,看上去不比叶沈舟少几分纠结,“但是我们没有考虑这个问题的权力。”
“这是你作为npc的一点经验和直觉吗?”
叶沈舟低头看向谢落,忽然打心底觉得对方皱眉抿唇的样子异常可爱,就连沈寂已久的心臟都被隐隐戳中。
细算起来,他们为了闯过副本逃离主神的控制,已经有多久没有像现在这样独处过了?尤其是在这种密封闭塞的小卧室内。
“算是吧……哎!你做……唔……松手!”
谢落哪里能料到自己正严肃地思索解决方法呢,叶沈舟这家伙居然直接抱着自己的腰轻松地把他抬起,架在了平整的竈臺之上,还不等他反应,又上手揉起他的脸,把所有反驳的话语都遏制在萌芽中。
待他想要破口大骂时,叶沈舟又安静地搂着他,与他的脸侧紧紧贴在一起,只有细长的碎发戳着他的脸。
弄得他有些发痒。
几不可闻的清新木质香钻进鼻孔之中,他好像又回到了从前的那间小宿舍,回到了两个人可以安心度日的安全屋。
在那里,没有副本没有主神,有的只有两人独处的美好时光。
“抱歉,我有点控制不住自己,就原谅我这一下,我很快就会重新思考游戏规则的。”
他听见叶沈舟沈闷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不由得轻嘆一口气。
一个副本接一个副本,是个人都会受不了,更何况是好不容易有了活下去的目标的叶沈舟。
他们两个人实在是太像了,哪怕表面上还在坚持,还在表明自己推翻主神的意志有多坚定,心里都会因为飘渺无望的未来感到疲惫,只能依靠彼此补充消耗大半的精神能量,告诉自己一切尚未结束,他们还不能像无数正常人一样,谈一场普普通通的恋爱。
其实早在他见到叶沈舟的那一刻,他也有想过像现在这样暂且忘记一切地拥抱上去。只是他没有料到他忍住了,叶沈舟反倒是难得主动了一次。
“你累了吗?”他问道。
叶沈舟低笑一声:“现在不累了。”
“反正没有时间限制,暂时放纵一下好了。”
“那可不行啊,我们得想办法解决眼下的情况。”叶沈舟终于松开手,定定地看向谢落,顺手将他前额有些杂乱的头发捋到耳后。
谢落下意识晃了晃脑袋,避开那道灼热的视线。
现在恢覆正常躯体的他们远比机械体要感情充沛许多,他强压下此刻无比真实的心跳,故作冷静地看向房间内部说道:“先观察下房间……”
“怎么不说话了?”
叶沈舟当即意识到不妙,在转头的一瞬间看到一个惊悚的场景。
一具纯白色像是晴天娃娃般的人型物体躺在地面为数不多可以落脚的地方。
它没有任何面部特征,有的只有被白布覆盖的肢体,告诉他们两人,这应该是个象征人类的东西。■
而在娃娃的头部,一把类似于小刀的银白色金属直直插在太阳穴的位置,涌出的猩红血液顺着木质地板铺开,看上去明明很新鲜却没有任何再流动的趋势。
这俨然成了一场密室凶杀案的现场。
“推理出真相难道是指找到杀人凶手?”谢落从竈臺上跳下来,和叶沈舟一起挤在狭窄的地面,脚尖几乎贴着尸体的脚底。
“有点难说……”叶沈舟盯着纹丝不动的尸体,“如果只是单纯的寻找凶手的话,规则不应是找出真相,而是找到真凶之类的内容。尽量先不破坏尸体,我们去看看房间里的其他线索。”
就在两人决定行动时,又一道熟悉的声音自空间内传来,听上去仿佛是贴着他们的耳朵发出的噪声,又像是在山洞内不断回响的杂音,找不到声音的具体出处。
只是类似的话语他们早在上一个副本听腻了,又怎么可能猜不出具体来源。
“餵,有人能听到我说话吗?”
杜向谦无比冷静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