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展示罗列着自卫队历年来取得的各项成就，相当于是整个基地的牌面所在，自然不可能还像以前那样敷衍。而今乍看上去，它反倒更像是一个小型博物馆，沈淀着自联盟成立以来所有的历史人文，书写出长年累月岁月流逝的痕迹。

在一众光荣事迹和伟人的表彰榜上，齐紫兰的画像赫然挂在最上方，彰显出她在历史上难以撼动的地位。

“之前见多了真人，现在看到她又跑回到纸上，还真是有点不习惯。”叶沈舟对着那张穿戴军装一脸正气的画像，心中颇有感慨，“说起来，也不知道是不是主神在背后作祟，就像我们经历的一样，明明时间没有过去多久，但是我们这个年代的人大部分都遗忘了那个洪水泛滥的年代。不过不管怎么说，我们之所以能过上了全新的和平生活，这都离不开齐紫兰当初的统帅。”

“保存下来的资料也就只有这些了吗？”谢落跟在后方好奇地问道。

“差不多吧，齐哥本人在成立联盟创立新纪元的当天被暗杀，其他幸存下来的人似乎都落下了病根，没多久就全部去世，只留下一群毫无所知的后辈，这还真是多亏了那位主神。”

“如果她也跟着回来的话，这些记录在案的内容恐怕都会改变。”

叶沈舟将视线从齐紫兰的画像上移开，转而看向其他的文字：“也难怪她不愿意跟我们一起回来，现在估计和尤艾欣那家伙正打得热火朝天。”

“尤艾欣好像也有她自己的想法。”谢落同样好奇地看着墻壁，那些历史都是他很少接触过的东西，“齐哥……呃，你们为什么都这样叫她？”

“啊，很奇怪吗？也是，我们叫习惯了早就不在意称呼的问题了，对你来说可能确实觉得怪异。”叶沈舟忍不住又薅了一把他的头发，就跟自己没有头发偏偏好奇别人头发什么样似的，“我们这个年代不仅是各个区域，就连文字语言都趋于统一，早些时候的称呼也自然而然地随之模糊化了，这种关于性别的称呼更是无所谓，只要本人乐意，想怎么叫都可以。”

“这样的吗？”

“没错，其实你要是愿意的话，喊我姐姐我也无所谓，只要不是什么父母之类的称呼就好。”

话音落下，谢落忽然剧烈咳嗽起来，硬是被叶沈舟拍了半天后背才缓过来。

鬼知道在叶沈舟刚才说话的时候，他脑海里这人的形象已经变成了一个身披彩色飘带穿着硕大五彩长裙、还要留着一脸胡茬浓妆艷抹的魁梧模样。

“算了算了，你想怎么喊都行。”叶沈舟简直哭笑不得，“我还记得齐哥和我们说过，她也不是上来就被这么喊的。”

“发生什么了吗？”谢落跟着他走到大厅最边缘的墻边，阳光恰好从他的身侧照过，划开一明一暗的两个区域，让叶沈舟有点看不清他的表情。

“那会齐紫兰还和一群难民生活在船上，每天都在海面上漂浮。就在某一天，有个吃了熊心豹子胆的人在大半夜闯进了她的房间。你猜怎么着，后来这人被一通劈头盖脸地敢了出来，被打得嘴里只会喊‘大哥饶命’。从此以后，这个‘大哥’算是彻底沿用下去了，就连齐紫兰本人也觉得这么喊的话会让她回想起以前和伙伴一起披荆斩棘的日子。”

谢落忍不住低笑出声：“原来是这样。”

“是啊，有时候那已经不算是一种称呼，更像是一种行动代号，能顺带迷惑下对手也不错。”叶沈舟边说边拉着谢落从阴影里出来，站到屋檐下有阳光的地方。

谢落任由他使唤，不忘问道：“ 对了，我们等会怎么去镇上？”

“嗯……”叶沈舟想了想，“去门卫那问问，新建的车库那么大，里面肯定会有留给我们的车。”

“这里都差不多看完了，那我们出发吗？”

叶沈舟环顾四周，除了现在距离他们最近的历史墻外，剩下来的只有大厅另一头的光荣榜单。榜单上刚刚新增了他们几个人的照片，明明应该很让他们自豪才对，可是边上独独多了不少“好心人”替他们戴上的红色蝴蝶结和玫瑰花，看上去充满了恶趣味。

倒吸一口气，他快步走过去，把某个卡在特定位置的玫瑰花扯了下来。

“那群家伙整天都在想些什么……”

谢落不动声色地打量着此刻自己的与叶沈舟的照片之间空荡荡的玻璃墻，本想让他把花挂回去，后来想了想还是放弃了，转而指向有着成排图片的墻面说道：“这里都是历代自卫队的领导者，从联盟最高层一直到我们这里的偏远区域，每一任都在上面，但是我找不到我们这里的……”

“是不是因为图片太小挤在一起才没有看见？可是自卫队的历史才几十年，能有多少任领导者，这不应该啊。”叶沈舟不免感到一丝奇怪，“我记得季之韵说马上要换新的领导……”

两人同时顿住，相互对视间，心底那道怪异的感觉油然而生。

既然要换新的领导者的话，那么上一个是谁？

他们为什么都忽视了这一点？

谁被现实抹去了？

叶沈舟猛地转向照片墻，只见犹如套娃般层层缩小的照片最底端赫然留有一道长方形空白，再往下的姓名栏也没有任何标註，就像是曾经有人把贴上去的照片撕掉一般，余下的只有几道陈旧的划痕。

“真的什么都不剩了……”他难以置信地盯着粘连在上方已经发黄变质的胶水，“但是我想起来了……”

“除了我们以外，所有在现实中被主神影响过的人都已经死去，周铏、周坤、陶墨钰，他们都不在了。”他默念道，“但还有一个我们明明认识甚至对我们影响重大的人，那个超脱于所有人记忆之外的存在……”

“李成齐。”谢落紧接着答道，“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他们都以为他只是退休了。”

当初叶沈舟叛逃周家流落街头的时候，正是李成齐发现并收养了他。换句话说，要是没有李成齐，叶沈舟可能还在某个地方为了谋生苦苦挣扎，更不用说像现在这样，不仅拥有了正常的生活，而且还顺利加入自卫队，利用其中的各种资源覆仇成功。

李成齐就是相当于他再生父亲的存在，可是在这个任务顺利完成的大好日子里，那个人为什么会缺席，又可能去往何地？

叶沈舟根本不敢继续细想里面的因果关系，但他不得不面对这一事实。

“李成齐早就和主神认识了，他没去桃花源。”谢落轻轻掐了掐他的手臂，让他好好清醒过来，“你说他现在是死了，还是躲在某个角落？”

他反手握住谢落的手，企图从上面汲取一点温暖：“抱歉，我怎么也没有想到他居然也是其中一员，明明他对我们的照顾都是真的，我一时间真的很难接受。”

一切都像是一个围绕着他们设置的局，只为用最简单的方式逼他们走上绝路。

“没什么。”谢落拉着他朝门外走去，“他在哪里，你心里有数的，不是吗？”

叶沈舟由着谢落将自己带往车库的方向，谢落的手逐渐从他的小臂向下，一直来到手腕，然后是手心，最后与他的手紧紧交握在一起，没有分开。

从前好像只有他在单方面照顾谢落，而今那个曾经的小不点也已长大，会反过来考虑他的情绪了，也不知到底是好是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