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有我们现在不知道的新手段,也跟我们没关系。”谢落想了想,忽然开口,“当地的警方又不是吃素的,我们只是顺带帮个忙。”
听到这里,叶沈舟抿嘴一笑:“你难道不好奇吗?”
好奇自然是会好奇的,他也很想知道这件事究竟是单纯的意外,还是如园长所说,有什么人在暗处刻意制造意外。
“反正已经被耽误了,稍微围观下就当消磨时间吧。”叶沈舟转向不远处,“喷泉这里没有什么线索,去看看那个大摆锤。”
大摆锤距离喷泉不算太远也不算太近,他们很快便来到被黄黑条纹圈起来的设施边。
残破的装备被全部拆解下来,堆积在地面,还有不少警方人员在附近拍照取证,防止不明所以的游客靠近。
“你说巧不巧,整个游乐园那么大的地方,为什么尸体偏偏落在了喷泉上面,而不是其他地方?”
谢落同叶沈舟一起停在警戒线边缘,闻言只是摇了摇头:“所以这一切才看起来更像是意外。要在摆锤运行的过程中让座椅和安全带同时脱落,需要在计算中囊括到达相应落点所需要的速度、时间、被害人自身的体重,还有各种参数,这绝不是可以轻易做到的事情。”
“对,假设我是杀人凶手,我不会只考虑这一种没有通过试验证明成功的方法,一定会留有其他后备手段。”
“你考虑得还挺全面?”
“你别这么看我,我就不信你不会和我一样反过来思考。”叶沈舟小声说话间又瞥了一眼上面的工作人员,生怕引起他们註意似的。
“那你做贼心虚?”
叶沈舟明显察觉出他那点小心思,愤愤道:“你这小子没法好好玩冲我撒气呢?”
“我,我哪有……”
谢落作势就要从警戒线下穿过去逃避某人的质问,谁料自己刚一矮下`身子,叶沈舟便伸出手拖着他的上半身,架着他的胳膊直接越过阻挡给他抱了过去。
这架势像极了大人强行把小孩关在安全围栏里的样子。
盯着轻松迈开腿跨过警戒线的坏东西,此时此刻的他真想大骂一句:腿长了不起啊!
望着那愤怒里夹杂着一丝委屈、委屈里又带有一点害羞的神情,叶沈舟努力遏制自己想要上手直接将人带回酒店的冲动,半蹲下来替他整理了一下衣服。
“我有时候还真挺难想象以前我问一句你答一句的时候。”没由来的,他脱口而出。
谢落一楞,曾经那个刚被救助回来的自己,那个在桃花源里被迫分裂出单纯人格的自己,其实都是他的一部分。只是现在的他有了可以依靠的人,才会不自觉更加放肆,就和独受父母宠爱的小孩子一样。
“那你又不可能只喜欢那个傻楞楞的我,更何况那不过是表象。”
他一直望着叶沈舟帮自己整理衣服,当对方弯腰时,他故意揪起一缕头发,让叶沈舟的头顶上突出一小截发揪,看起来和呆毛似的。
反正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喜欢这么做,喜欢看叶沈舟回家照镜子时因为一小点意料之外的不修边幅而吶喊的样子。 那些琐碎的生活拼图一块块覆原,仿佛在还原他们本该拥有的正常生活。
“还是回到现实吧。”
“嗯?”谢落眼看着叶沈舟直起身,同他面对面站着,那两道形状迥异的纹身几乎贴在一起,形成一朵真正意义上带着荆棘的残花。
“他们都忘记了,我们也该转移重点,别总是被影响了。”叶沈舟低沈的声音不受阻挡地传入他的耳中,“你已经不再是可以只手遮天的boss,我也不是什么玩家,我们没有那些特殊的能力了,必须得按照正常的规律生活,重新习惯这一切,尽可能表现得像个正常人。”
呼吸一窒,谢落根本没有料到叶沈舟居然会在这个时候点破这一点。
如果给他两个选择,他是回去继续做自己无聊但是权柄无数的boss,还是回到现实,变回那个手无寸铁的普通人,在社会的毒打中浮浮沈沈?
这不单是他的疑虑,当他们发现现实与自己预想的相差甚远时,叶沈舟难道不会有那么一瞬间后悔当初的选择吗?
这是人之常情,无可避免。
现在有也只有他们有当初的记忆,他们是彼此心中那个不可撼动的锚点,时刻在提醒对方,这个世界的法则和原来的不一样。
对于长期生活在蜂巢的他来说,要立刻改变自然是很难的,就像他在看到事故发生的那一刻,内心毫无波澜,平淡得和淘汰一个普通玩家没有任何区别。
他很难去定义什么对错,但以现代社会的角度来看,他确实不该如此。
那他做错了吗?
“我……”他无意识拧着眉头,一时间手足无措。
“餵,你们两个是什么人!”
上方正在检查的警员发现了他们,大喊着质问。
思绪翻涌间,他好像听见叶沈舟向那些人介绍自己,又隐约听见叶沈舟对自己说话。
“喜欢什么状态下的你、能不能变成所谓的‘正常人’真有那么重要吗?那些都是你,是我喜欢的人,不用刻意去迎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