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
曹光砚的声音突然大了一下。
“她还在的。”
“……她跟你爸离婚了哦?”
蒲一永见曹光砚反应这么大,赶紧把语气放缓。
“她嫌我爸太窝囊没出息,赚不到什么钱,在我很小的时候就离开我爸了。”
“不是吧,曹爸当编辑不是还是有存到一些钱?”
“但是杂志社倒闭之后,一直没有找到像样的工作啊,家里花钱的地方太多了。他那个人又老实,被人骗一骗,借一借,积蓄很快就没了。不然我们也不用去跟曾江奶奶租房子住。”
“早知道写字的时候就收曹爸便宜点了……”
蒲一永突然觉得曹爸真可怜。
“我爸经常因为家庭的事感到自责,听多了之后,我也慢慢跟着自责起来。在学校的时候,如果考试没有进前三,虽然我爸从来不会批评我,但我会觉得很对不起我爸,自己偷偷在被窝里哭一晚上。”
曹光砚没有註意蒲一永的自言自语,继续讲下去。
“哭一晚上?也太久了吧……”
蒲一永突然觉得自己搞错重点了,慌忙改口。
“你有什么好自责的,你又没错。”
“我要是没出生就好了。”
曹光砚这句话,让蒲一永大吃一惊。
“不是,你怎么会有这种想法?”
蒲一永心想这话题怎么会得出这么个结论,也太跳脱了。
但是他不敢说出来。
“开玩笑的。”
曹光砚突然对蒲一永嘿嘿干笑了两声。
“来都来了,只能努力干出一番成绩,让我爸脸上有光啦。”
“不会啦……你都已经是医生了,医生那个……收入很好欸。”
蒲一永也不知道该安慰还是怎么做,瞬间有些手足无措、胡言乱语。
“社会地位……那个……又高。”
“不行,还不够。”
曹光砚抓着被子的手越攥越紧。
“我还远远达不到给自己设定的目标。”
“你要干嘛啦?你想当皇帝还是国王哦?”
蒲一永想说赶紧开个玩笑缓和一下气氛。
“那倒也没有,我就是不要当窝囊废,我要成为我爸的骄傲,让任何人都不敢瞧不起我们。”
“……你什么时候开始这么想的?”
蒲一永灵光一闪。
他似乎知道曹光砚的执念是什么了。
而且蒲一永发现,曹光砚并不是想利用自己能够看到和消除执念的能力去实现什么,而是他的这个执念,在和蒲一永长期的相处跟对比中,在他自己都可能没有意识到的情况下,超越了他这个人本身,成为他活着最大而且可能是唯一的动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