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是没有打击是不可能的,尽管平南在心里告诉自己他也不喜欢王淑华,但趋利避害是人的天性,平南住在王家的屋檐下,面对这个家里最有权威的人,如若能和平相处,对他而言有利无弊,至少在这里待着的这一段时间会舒坦点。
而且她还是王珍珠的奶奶,平南对王家的事可以算得上是全然不知,没人和他说,他也觉得打听别人家隐私不好,而且唯二的两个朋友,一个是小孩儿,一个是长风,问了和没问一样,反正就这么过着也不影响。
平南并不知道去哪里找王淑华,他也不明白王淑华那样精明的一个人难道还会在岛上吃亏不成,也许只是出门了呢,也可能是睡着了没听见二妞叫她。
他朝离家相反的地方走了很远,岛长的广播还重覆盘旋在蓝月岛阴霾的上空,黑深的密云将天空压的很低,平南的脚步加快,从茂密的林中穿过。
渡口没有人,他又沿着小路跑,终于在礁石滩上方那里停了下来。
王淑华站在一块乌礁石上,远处的海浪波涛汹涌,浪花四溅有半米高。雪鬓霜鬟的老人在惊涛拍岸的海边像是失去了所有的力气,痴痴的望着远方。
平南从未发现王淑华竟如此瘦小,仿若随时会被巨浪带走。
他看了下高度,直接从旁边的坡上跳了下去,也没有惊动王淑华半分。
“奶奶。”平南小心靠了过去,没有在海上看到任何东西。
王淑华眼神空洞的偏过头,有点怀疑的发楞道:“平崽。”
下一瞬,她筋骨嶙峋的手宛若抓住浮木一般死死攥着平南,“平崽,我的平崽。”
两行泪从她灰白的眼里顺淌而下,她太老了,哪怕是眼泪也是稀薄的,平南被她攥的手腕发疼,记起在不久前的一个晚上其实王淑华也这样叫过他。
当时他还很不自在,觉得王淑华怎么突然一下就转性了在跟他示好,结果第二天又跟没发生过似的。
现在想来也许那从来叫的就不是他,而他是见过王淑华发病的,只是一直不知道。
那王珍珠呢,她又碰见过多少次这样的情况,会害怕吗?
平南抿了下唇想把她带离这里,“奶奶,我们回家吧。”
王淑华固执地摇摇头,望着黑浸浸的海面说:“你阿爸还没回来,我还要在这里等他,玉兰呢,玉兰去哪了,你怎么就把这衣服穿上了。”
王淑华枯槁的手抚过他蹭臟的袖口,“你这孩子,别人玉兰特意给你挑的,你也不好好珍惜,这么快就弄臟了。”
平南不知道她说的谁,只能哽着嗓子哄道:“在家里呢,他们都等着你回去。”
“在家好,这种天气不能出船,你阿爸总是不听。”王淑华拍了拍他手温和地叮嘱:“你不要学你阿爸,玉兰和珍珠她们会担心的。”
王淑华突然笑了一下,陷入某种回忆里,“珍珠现在可乖了,我让她不要去海边玩她就会乖乖待在家里,她昨天还念了一首古诗给我听,等到了秋天她就可以跟小北他们一起去上学了。”
平南说:“好,她那么聪明肯定不用你担心。”
王淑华笑着又哭了起来,往心口懊悔地钝捶,撕心裂肺地哭喊:“都怪我不好,是我不好,是我没有看好她,平崽你是不是怪我,才一直都不肯来看我,玉兰也不肯来看我,你阿爸也不肯来看我,你们都怪我,你们都怪我。”
“平崽,妈错了,妈知道错了,你能不能来看看我,我已经把珍珠找回来了,妈错了。”
王淑华又说许多前言不搭后语的话,抓着平南好像有诉不完的忏悔,呼啸回旋的风声刮得平南耳膜发震,一束手电筒的光猝然照到了他的身上。
“快来,淑华婶子和平南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