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越猛地睁开眼睛,浑身湿透,被子变得湿漉漉沈甸甸的。
他剧烈喘息,看着自己的手,反覆确认手指之间没有长出膜。
他坐起身,感觉身侧有一个沈沈的东西。
烟灰蛸灰白的身体因为高温,变得更白了。
它也睡着了,一只短短的腕足还缠在他的手腕上。
他这才知道原来那个柔软的东西是烟灰蛸。
将缠在手腕上的腕足拿下来,他摸了摸烟灰蛸大大的脑袋,走出门。
因为他实在是担心。
舱底关着一个凶猛的海兽,他又在做这种梦。
舱门外的守卫看到晏越来,连忙问好。
晏越额头还是冷汗,草草点头问:“麻醉剂註射了吗,一定要打我说的那个量,少一刻都不行。”
守卫点头:“是的教授。”
晏越还是不放心,拉开门看了一眼。
黑色的屋子里只能看到一只模糊的金色鱼尾。
他用手电筒往里面照了一下,看到人鱼的脖子被嵌在墻上的锁链牢牢捆着,它的双臂被反剪在身后,身上也被栓了一道有成年人手臂粗的锁链。
手电筒照到它的脸上,晏越终于确认了赫瑞斯紧闭着双眼,松了口气。
他将门关上,把门闸牢牢关闭。
可做完这些事还是觉得有些不放心。
他将自己的担忧归结为这段时间一直被赫瑞斯禁锢而导致的神经衰弱。
然后他自嘲地笑了笑。
没想到自己居然被一只人鱼搞成这样。
他又重新回去睡下了。
这次没有梦到自己变成人鱼,却梦到自己浮在一个洞穴的水潭里。
水潭的水不断被从自己身体里冒出来的血液染红,剧痛和悲伤止不住的溢满心臟。
但最让他无法接受的还是灵魂深处传来的空落感。
好想很需要什么来填满。
视野在不断变黑,他开始焦急地寻找那个想要找到的东西。
终于在最后找到了,一条金色的尾巴。
视线中一只被血水染红的手颤抖着伸向了金色的鱼尾,但那条鱼尾没动。
它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冰冷的蔚蓝色竖瞳中没有任何感情。
平静无比,像早就看腻了。
巨大的悲痛包裹着他,他甚至分不清这究竟是梦境还是现实。
灼热的眼泪从眼眶开始滑落,一只冰冷的手指轻柔地替他抚凈。
狭小的床上,一边是卷着被子躬着像个虾米的人类,另一边则沈了下去。
金色的鱼尾搭在地板上,一串潮湿的水迹从门外延伸至床侧。
人鱼湿漉漉的蹼爪贴在他后脑勺,俯身在他的额间温柔地落下一吻。
在梦境中挣扎痛苦的人缓缓松开了紧皱的眉头。
一夜好眠。
在天将蒙蒙亮的时候,他缓慢地睁开了眼睛。
身侧冰凉的东西不再是烟灰蛸,而是人鱼。
它闭着眼睛的模样跟人类并无差别,柔软的床头灯光打在它的侧脸上,显得温柔无比。
但这一切落入晏越眼里,却变得格外恐怖,让他如坠冰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