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了宿舍,他们坐在炉子前,喝着花茶,吃着茶点瓜果,有代表事事如意的柿饼,芝麻开门节节高的芝麻球,长生不老的长生果,春早来的冬枣,漫无目的地开怀畅聊。
江淮说了件童年的糗事,读了课本里鲁迅先生的《少年闰土》,和江涟带着江平江安,戴上用钢丝做的项圈,拿着钢叉去地里捉猹,猹没捉到,把妈妈种的半亩黄金瓜全开膛破肚了,罪魁祸首的他,被爸妈吊起来,来了个混合双打。苏潋诧愕不已,半亩那么多,如果她是公公婆婆,大概也能气出心臟病,想到那把戒尺如何被周莲英挥得虎虎生威,家里不知打断过几把戒尺了。
苏潋说起小学时,爸爸下班晚了,她一个人在家不敢睡觉,用红墨水涂满脸,扮鬼吓贼,不料睡得晕乎去上厕所,被镜子里的自己吓晕了,爸爸回来后,抱起她狂奔去医院,摔断了两条眼镜腿。还聊起江淮当兵时的险事,在荒林中隐蔽伪装,被蛇上身,生吃□□,徒手抓蜘蛛,听得苏潋起鸡皮疙瘩。
最后聊到苏潋的一次重要的面试,那天下着倾盆大雨,风有五级那么大,下了公交车往几百米远的面试大楼走时,刚打开雨伞就毫无悬念被风刮走,旁边的下水道井盖被冲走,她没发现一脚踩空,幸而这时有个大叔像盖世英雄从天而降,一把将她拉了出来,她才化险为夷。
大叔把她送到面试地点后独自离去,因为自顾不暇,苏潋连对方长什么样都没看清,更尴尬的还在后头,之前大叔为她撑伞,她为大叔拎东西,大叔走了之后,她才发现那个手提袋还在自己手里。大叔遗落的袋子里,有双新球鞋和一件珍珠白的裙子,尺码和苏潋正合适,这也完美地拯救了她落汤鸡的窘境,让她后来的面试顺利通关。
鞋子和裙子应该是大叔买给女儿的,苏潋猜,大叔的女儿肯定和她差不多一般大,所以大叔救她时的眼神,看起来才会那么有爱。
第二天,苏潋买了新的鞋子和衣服,还准备一个小红包,在原路等待,希望能再次遇到大叔,将东西归还,并表达谢意,可一连等了半个月,都没看到大叔,即便后面张贴寻人启事,依然无果而终。
没机会当面致谢,苏潋说起还是满满的遗憾:“现在想想,这位古道热肠的大叔,那天多半是出公差路过n市。”
江淮笑:“有可能他见过你很多次,单纯不想认呢。”
“因为我穿了他买给女儿的衣服?那不是更应该把东西要回去?”
“不是衣服,是你把人想老了,能见度那么低,雨又那么大,对方雨衣加防雨面罩,你寻人的措辞一口断定别人是个大叔,还是个能生出二十多岁女儿的大叔,那得四十五往上了吧?但人家才二十多岁,能不气吗?”
“对呢,我只是看他手部皮肤粗了些,就想当然了,脸上几条皱纹都不知道,寻人启事写得太武断了,不过……我判断的是未必准确,可我至少见过人,你见都没见,怎么就说他二十多岁?而且你是怎么知道他穿了雨衣戴了防雨面罩的?”
苏潋像哥伦布发现了新大陆,江淮说得也太准了。
“你见过那位大叔?”
“我说的是可能性,是你说的没看清嘛,下大雨的时候,n市大街上不到处都是那么穿的?”
“这倒是呢,唉,如果以后能见到就好了。”
“见到做什么?”
“当然是谢谢他,把东西还他,我欠他的。”
“还有种可能,他早不需要这些衣服了,送佛送到西,你穿着他的买的衣服面试上了新工作,每次想起来,他笑得比吃了蜜都甜。”
“但愿如此……”
苏潋被温暖的回忆沁润的脸,娟秀而娇,比胭脂红的番石榴还要艷。
江淮低头轻吻:“一定如此。”
渺茫天地,暗夜无边,这个吻有一个世纪那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