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两个并不在什么很隐私的地方,他们二人身后不远处,就跟着数量可观的圣骑士团骑士们。刚刚他们黏在一块儿还好,这回分开声音大了,不免惹得人投来或好奇或探寻的眼神。
莱昂纳尔看向喻独活,眼底沈寂着冰凉的森光。他的手空了,刚刚还在他怀中的人轻易抽身,站在他的对立面冷然质询,和他之间仿佛有天壑一般。
不想让他轻易逃脱,想在他的纤细白皙的脚踝上套住属于他的锁套,永远地锁在他的身边。那些从背后探来的眼神臟污了他的圣子,拍卖会那些贵族们的声音也玷污了圣子。他甚至都不想把圣子放到这些人眼前,如果可以藏起来就好了,但是不管藏在哪里都会有人找到圣子,所以不应该藏起来。也许应该把圣子塞进他的身体里,他会把圣子一口一口咽下腹腔,和他的圣子永远、永远、永远在一起……
“莱昂纳尔。”
喻独活脸色白了几分,像是初冬冷杉树梢头坠不住的一捧新雪,他的指尖神经性痉挛了几下。莱昂纳尔有那么几个瞬间,突然变得更像卢修斯了,再结合卢修斯那恶魔的本性,这让他不得不怀疑,到底是不是卢修斯对莱昂纳尔动了什么手脚。
“圣子殿下。”莱昂纳尔向前走了两步,把喻独活刻意拉开的距离又重新扯回,投下的影子将喻独活整个拢住。他声音极轻地开口,几乎只有他们二人能听清,“我让安德烈失去了右耳。”
喻独活瞳孔骤缩,猛地抬头望向莱昂纳尔。
“因为他说那样的圣子殿下是送给我的礼物。”莱昂纳尔丝毫不介意喻独活僵硬的表情,他抬手将喻独活耳边碎发整理好,语气阴冷,“所以圣子殿下也可以怨我,是我让你在臺上受了屈辱,我甘愿受罚。”
纵然莱昂纳尔对安德烈痛下狠手喻独活没有预料到,但让他此时后背升起细密冷汗的并不是莱昂纳尔的话,而是他脖颈后那大片泛红的印痕——喻独活对那图案再清楚不过了,和卢修斯身上的一模一样。
卢修斯果然对莱昂纳尔动了手脚。
“圣子殿下,圣骑士长大人。”
突然,副团长艾德里安走近,出声打断了喻独活的思索。
“艾德里安,有什么事情吗?”见莱昂纳尔毫无知觉一般,连动也不动,仍然直楞楞杵在他眼前。喻独活只好主动后撤几步,再次强行和莱昂纳尔分开,轻咳了几下小声提醒道,“莱昂纳尔,艾德里安找你。”
“莱昂纳尔,虽然我们都知道……但你多少还是註意一下吧。”艾德里安摸了摸后脑,“你行行好,别在外面这么黏糊了,团里的兄弟们看着眼红。”
“看着眼红?”莱昂纳尔说话极缓,视线甚至都没有从喻独活身上移开,“你们也想要圣子殿下吗?”
艾德里安和喻独活的表情一瞬间凝固了。艾德里安几乎是见了鬼一样,后退着连连摆手,“不不不,莱昂纳尔,你想什么呢?我们怎么可能会对圣子殿下……”
喻独活非常及时地冲他笑了笑,眼底闪过一丝玩味儿,“难道你们骑士团的都不喜欢我吗?”
“不不不,我们没有不喜欢圣子殿下您。”艾德里安牙都要咬碎了,他默念八百遍就不该来找不痛快。本来以为他们两个挨得那么近是在腻歪,现在看来分明是闹了矛盾,揪着他来出气。
这也不怪他啊,有谁吵了架还贴在一块儿的?
“那是喜欢?”莱昂纳尔眸光锐利,直逼艾德里安。
“不是不是,我们对圣子殿下只是纯纯的敬仰,绝对没有觊觎。”艾德里安眼见莱昂纳尔的表情不对,他脑子转得飞快,“更何况,圣子殿下刚刚在那么多人面前和你都那样了,现在谁不知道你俩是什么关系?”
艾德里安这么一提醒,喻独活和莱昂纳尔同时想起了那个吻。
能坐到圣骑士团副团长这个位置上,艾德里安一贯是会察言观色,他乘胜追击道,“你们可真是行得正做得直,当着那么多贵族的面也敢亲上,就是故意逼着我们当观众呗,看得我牙疼。”
“副团长大人,还有其他事情吗?”喻独活扒着眼前杵着的莱昂纳尔往后看,冲艾德里安轻笑,“骑士团里应该还有其他事需要你吧。”
艾德里安哪里听不出喻独活话中的意思,又扯了两句赶紧抽身走人。
周边重新安静下来,莱昂纳尔低垂眼睫,声音沈闷,“艾德里安说是故意的,那么是故意的吗?那个吻。”
喻独活敏锐地察觉到了他耳后的一抹红意。
腼腆,脸皮薄,会害羞。喻独活松了一口气,莱昂纳尔终于恢覆原样了。
他这才稍微松懈点儿,指尖挑开莱昂纳尔身后的布料瞥了眼,漫不经心地说道,“啊,你就当是故意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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莱昂纳尔几乎把大部分人都留下来了,处理那些多事的贵族们,至于他则“规规矩矩”地履行职责,和喻独活一起回了圣殿。
“莱昂纳尔,你要是有其他事情要忙我就不留你了。”喻独活重新换了身能见人的衣服,撩拨着发梢还带水珠的金发,坐在木椅上,半阖住眸子。
“我……”
“你们王室那边可不会就这么轻飘飘把这事放下,教廷同样,所以赶紧去准备准备应付的说辞。”喻独活指尖沾了水,在窗外皎洁月光的映衬下,显得那处肌肤上围了层柔光。
莱昂纳尔刚想回话,就被喻独活不紧不慢地噎了回去。
喻独活这出去一趟算是收获丰硕,不仅完成了要王室知道他们关系,还从安德烈那里打探出来了他们的密谋计划。至于莱昂纳尔,只能说是彻彻底底的惨败。
他看着莱昂纳尔离去的身影,深深地呼出了一口气。眼神不经意间落在了腿侧处的那几点淡淡红痕,耳边泛起热,又想到了那恶魔对他做的事,指尖都颤颤地隐隐发麻。
“简直是乱来。”喻独活似乎都能听到那隐秘的水声,齿牙咬住口腔内嫩肉,又恨恨地将手中随意抓起的书扔到了地上。
他怎么会鬼迷心窍,觉得莱昂纳尔和卢修斯有相像的地方?怕是像的地方只有那后颈处的图案——他还得找卢修斯问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喻独活正了正神色,拢好外衣,起身推开了房间的门。
空气中笼着一重潮湿阴冷的薄雾,走廊里高大的石柱巍然屹立,表面雕刻了繁覆而神秘的图腾。月光透过稀疏的云层,斑驳地洒在图腾上,镀了一层淡淡的银辉,平添几分肃重庄严。
当时他和卢修斯分开的时候,卢修斯并没有告诉他要去哪里。但他凭借和卢修斯之间的契约可以感受到,那个恶魔现在就在圣殿的某处。
喻独活揉了揉不自觉间皱起的眉头,漫无目的在走廊中寻找。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熏香,远处山涧溪流传来潺潺的水声,倒是消除了他几分疲惫。
圣殿规矩森严,房间也都长得大差不差,喻独活也不知道他到底转了多久,看到一处房间内泛出微弱的光晕。他眼睫垂下,思索着推开了那扇门。
“是你?”
喻独活冷下脸,将眼前飘落的白羽拍开,转身就要离开。
他指尖触碰到门的一剎那,腰间猛地一紧,竟是被迫直直拉向了那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