喻独活鼻尖开始发酸,那股酸涩的感觉迅速蔓延开来,直往他眼眶里冲。他努力地仰起头,想要把泪水憋回去,可眼眶还是不可避免地红了起来,泪水打着转,模糊了视线,让眼前的一切都变得支离破碎。
可眼泪最终还是没有掉出来。
棋差一步,喻独活漫无目的地想。
都已经这样了,他在刚刚发现自己没办法动时,最想求助的人居然是卢修斯。
求助自己的敌人……哈。喻独活不禁笑了出来。
他怎么会依赖别人?竟然依赖卢修斯——依赖他真正的敌人作为自己的底牌。
这在以前根本不可能。
喻独活光是想想,都觉得自己特别可笑。他这么想着,也确实大笑出声,空寂的祭坛里没有其他任何声音,只回响着他干涩的笑。
他说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其实是假的。他知道,只是害怕承认。害怕承认他难得有了感情,却被人骗去死。
喻独活突然想起来快穿局曾经的一个前辈对他的劝告。
那个前辈并不出色,实力也没有很强,早就死在了一次任务中。这样的人普通的一句话,喻独活其实早就应该忘干凈了,可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突然记起来了。
那个前辈说,心软了是再硬不回去的。像他们这种人,心软了,也就变弱了,离死亡也就很近了。但是感情和心不像是他们的四肢,想动就动,想停就停。所以,老老实实把心放在胸口,把眼睛闭紧。不听,不看,一心只做任务才能活下去。
那个前辈呢?她分明这么清楚,又是怎么死的呢?
她在临死前,也是像他这样,心疼得厉害吗?
喻独活忽然又抬起头,细细打量着天使的脸。
他好像也看到了莱昂纳尔和卢修斯。
莱昂纳尔信誓旦旦说会永远守护在他身边,卢修斯保证过永远也不会骗他。尽管有契约的束缚,可他们的誓言如今都变成了最恶毒的诅咒,在他的耳边回响,声声都像重锤,一下又一下,沈沈地砸在他的心臟。
太重了,实在太重了,砸得喻独活胸口处涌上阵阵恶心。
他不想这样去想,可他还记得他们身上的温度,现在回想起来,却满是虚伪的寒意。就连见他到时欣喜的作态,也不过是掩盖谎言的面具。
喻独活手指关节泛白,想要把那些关于他们的记忆从脑海中拔除,可也只是徒劳地扣着桎梏他的刑具。
他也许太迟钝了,直到现在,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原来他早就沈溺,自愿踩上了悬崖的边缘,将生命交付给了其他人。
喻独活突然想问问眼前的神,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对他,可是他一和那高高在上无欲无情的神对视,回忆就如汹涌的潮水般不断在脑海中翻涌,每一幕都像是一把锐利的刀,狠狠地刺向他那颗,他曾经以为从来也不会为谁跳动的心臟。
他看见卢修斯张开翅膀,将他紧紧拥在怀里,不让那些村民狠毒的视线触及他。他看见莱昂纳尔满手鲜血,将他从贪婪的拍卖会救走,嘴里喃喃说没吃到他送的蛋糕。他看见天使悄然施展魔法,不着痕迹地替他解决信徒强制他进行圣祭的逼迫……
心臟的疼痛不再是钝痛,而是变成生銹的铁锯,在他的心臟上来回拉扯,扯出一道道血肉模糊的伤口,鲜血淋漓却又无法流淌,只能在胸腔内淤积、沸腾、叫嚣,让他几乎呕血。
怎么会这个时候了,满脑子还是他们的欺骗和谎言。喻独活自嘲般摇了摇头,再也忍不住的泪水终于决堤而出,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哽住,只能发出破碎的低泣。
他在任务里哭过很多次,不过都是为了完成目的的手段和道具,只有这次,是真的有点难过。
突然,一只冰凉苍白的手贴近他的脸,动作轻柔地拭去他的泪水。
天使那一向波澜不惊的眼眸深处,不易察觉地轻颤着,像是深潭底有暗流在缓缓涌动。
眼前的人类实在哭得可怜。
带着些许温意的泪从天使的指尖滑到掌心,立刻就被他的体温染上冰冷,传来朦胧的痒。天使没拿开手,反而像没克制住般,紧了一下指骨。
他能感觉到内心深处有一种极其陌生的疼痛在蔓延,不是肉身的伤痛,而是一种灵魂深处的,隐秘的悲怆。
他知道他不是人类,不会有多余的、不必要的、累赘的感情。
他缓慢地阖上眼,没有打算去抵抗,抵抗这种让他“痛苦”的,属于人类的情绪。
神明不会被感情所困,将保持着永恒的绝对理性。所以他更清楚,有些什么东西变了。
高墻坍塌,远山下陷,深渊断裂。
其实早就变了,在第一眼见到这个人类时,就变了。
“为什么是你?”喻独活偏过头,躲过天使的触碰,冷冷发问,“为什么留下的是你?”
天使的手停在半空,他还是那副冰冷淡漠的模样,“我还有使命,最后的使命。”
喻独活眼前突地又蒙上了一层薄雾,他只庆幸偏了头,没让天使看到。又怨自己的眼眶怎么变得这么浅,只是听见一句话就往外流水。
他是为了任务,他们也只是为了任务而已,没有什么好奇怪的。卢修斯和莱昂纳尔毫不犹豫离开他,只不过是因为完成了任务。
没什么的。喻独活又在心里嚼了一遍这话。
对,没什么的。
他自觉这副模样丢人,张张嘴想再讥讽两句,又觉得自己看上去狼狈又可怜,想想还是算了。
多说就太难看了,他已经快没了命,总归不能连自尊心也不要,巴巴地捧到敌人眼前,叫他看笑话。
“杀了我吧,杀了我。”
喻独活浑身都挤不出一点儿力量,他其实不太想死,可也觉得活着没什么意思。
或许在快穿局这么多年,做了这么多任务,他也是时候该面对死亡了。就像那个前辈一样,在悄无声息中终结这让他感到疲惫的工作。
趁他的心没有变得更软,做出更多令他感到陌生的事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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