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祈在心里倒吸了一口凉气，他是知道陆怡心细，但没想过会连这种他自己都没观察到的小细节记的清清楚楚，闭着眼破罐子破摔的点了点头

“中午不饿吗？”

“不饿”

“想清楚在回答，你的身体会在你极度饥饿下分解葡萄糖来消却这种感觉，你可以再回答一次”

“……没什么胃口，不想吃”

“现在感觉怎么样？”

“有点累”

“嗯，然后？”

“……”

“头很晕，特别晕，耳鸣很吵”

陆祈算是明白了，陆怡就是带着答案在问问题的，他无论是说谎还是想要隐瞒都没办法逃避，只能如实说出

陆怡点了点头，不知道在手机上打着什么，陆祈有些紧张的抓着棉被

“不好意思麻烦你了，学校离这里很远的，而且你带我上来肯定也不容易”

陆怡头都没抬的回应着

“我不会因为你的任何事情而感到麻烦，这是我的义务”

“而且带你上来其实很容易，你挑食这个习惯可能得改改了，我背你上来都没什么压力，你会不会太轻了一点？”

陆祈下意识的捏了下自己的手臂，他浑身上下几乎都没什么肉，真要说估计比他们班一堆女生还轻，确实问题很大

“……好的”陆祈弱弱的回了一嘴，也幸好陆怡并没有过多怀疑，只是觉得陆祈挑食，毕竟她心里清楚着，陆祈就是表面上看起来随和而已，实际又倔又难养

“好了，给你约了医生，明天下班后我陪你去，学校那边请假了，不用担心”陆怡从手机中抬起头来，语气并无什么不同，陆祈刚听到也以为说，陆怡是要带他去看耳鸣头痛之类的癥状的

这种想法持续到陆怡拉着他进精神科时彻底瓦解

“嗯？我们为什么要来这里？”陆祈不安的看着周围白花花的墻壁，心里生出了些许抗拒

“看医生，昨天和你说过了”陆怡斩钉截铁的回答道

“我没有神经病”陆祈为自己解释道，他只是觉得自己最近太累了而已，稍微吃点药就好了

“就当是检查一下，对你也好”

陆怡完全没有要给陆祈选择的机会，回想起几年前，当时还在繁昌村里时，陆祈还在好奇说，为什么村里其他人都讨厌他的姑姑

一开始他只是以为所有人都嫉妒陆怡现在所拥有的一切，直到现在，他才猛然又想到一个原因

因为陆怡有主见还强势，没有人控制得了她，所以村子里的人才讨厌她

想通后，陆祈不再想办法违抗陆怡的决定，因为他知道自己说了也没用，只是开始在心里思索着，觉得这种一般都是稍微问些问题而诊断的，他只要跟个正常人一样回答就好

对的，像一个正常人一样回答就好

陆祈开始在脑袋里演习着，如果有人问他关于最近的情况，他要怎么回答？如果是左天仁或王嘉礼这两个乐天派，他们会回答什么？

事情也大概如陆祈所料，的确有人来问他关于在学校等的各种问题

他自认自己的生活不算差，人际互动也没有到匮乏的程度

心理医生是个很温柔的女生，长相显小，据说是大学才刚毕业几年，纯粹而又平和，面上永远挂着淡淡的笑，有一点像某一个人，陆祈把玩着鬓角处的头发，一时间却想不起那个人是谁

每当心理医生问他各种事件的心情与身体的情况时，陆祈就开始在大脑中回忆着左天仁的话，他平时遇到点什么小事情恨不得把内心小剧场演了个遍

于是在接受讯问时，陆祈就学着左天仁的看法行为转化成语言表达着，认为自己这样说肯定没什么问题

但检查结果出来时，陆祈还是有些紧张，陆怡去拿报告单了，留他一个人在医院的走道里等着

“拿好了，走吧”

“好的，检查结果有什么问题吗？”陆祈有些急不可耐的询问着

“没病，但快要了”陆怡语气有些冷，但并没有多少愤怒的意思

陆祈疑惑的啊了声，陆怡再次补充道

“做脑部检查的时候你的神经递质出现了不平衡的状态，导致情绪调节功能下降混乱，很典型的癥状，但目前还没恶化到焦虑癥的程度”

“医生还特别嘱咐我说，比你目前情况还要严重的，是你的心态，因为你没有病识感”

陆祈一时间被噎的说不出话来，什么叫没有病识感，他从不觉得自己真的有病

对陆祈而言，被负面情绪控制一切的人好像都是懦弱的，这种情绪只会带着人走向毁灭

陆家父子一个贪心一个逃避，孟文霖是嫉妒，他甚至自己都能归类出来，所以他打从心底讨厌被情绪影响一切的人

陆祈认为自己没有被这些负面情绪给影响到分毫，他虽不觉得自己高人一等，却不希望自己如同他讨厌的人一般堕落

如今要他承认他也是这些负面情绪的奴隶，甚至比他讨厌的所有人都要来的严重，任谁都无法接受

不知道是不是看出了陆祈的焦虑，陆怡很直白了问了句

“你是不是觉得，得心理上的疾病是什么很丢脸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