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荷真,先生在听了!”郁拂深横了乔津一眼,乔津当没看到。
电话那头顿了顿,道:“舅舅,是这样的,学校的游学马上就要到了,我和津津想出去买一点要用的东西,就今天,可以吗?”
“今天不行。”郁拂深这话是对着两人一起说的:“他要去医院检查身体。”还有,超网球赛也在今天,检查完身体后可以直接去看,他想,乔津应该会喜欢。
“可以推后到明天吗,再说了我和津津好久都没见了,过生日他就待了一会儿就走了,都没说几句话,津津肯定也想和我出去玩了,对吧,津津?”郁荷真似乎猜到自己的声音被公放。
乔津连连点头:“是啊是啊,都不知道你最近过的怎么样?”关心之情溢于言表。
“舅舅。”察觉到郁拂深的不为所动,郁荷真语气更轻柔了:“我和津津是同龄人,比较有话题,您总不能老是打扰我们吧。”表面听起来是撒娇埋怨,但里面似乎暗含了恶意的炫耀。
郁拂深眼皮抬了一下,云淡风轻道:“确实是同龄人,但有时候做事还是欠考虑,容易让别人受伤。”
郁荷真那边卡了一下,他知道郁拂深在说什么,不就是说他太嫩,不够老练成熟,还忽略了乔津的感受。
“要去就去吧,”郁拂深似乎并不把外甥带刺的话放在心上,他翻过一页,平和道:“好好准备。” 最后一句话不轻不重,听在郁荷真耳朵里倒像是意有所指。
结束通话,郁荷真看暗下去通话界面皱紧眉头。
不知道为什么,一旦牵扯到乔津的事情,舅舅总是很在意,而自己也被一团无名火烧着,舅舅越在意,他就越焦灼难受,他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好像有什么事情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正在发生着巨大的变化,这种变化让他不安害怕。
反观乔津这边,他完全没听懂刚刚两人电话里的刀光剑影、话里有话,现在已经迫不及待的要出发了。
欧耶,不用去医院了!
“先生,那我就先走了哈,明天、明天我一定去医院!”哈哈,明天再说。
郁拂深早就知道面前这个有多没心没肺,说他聪明吧,别人生气他看不出来,说他笨吧,有时候却偏偏就他能讨人喜欢,让人拿他没办法。
和乔津一派天然的星星眼对视一会儿,郁拂深凛冽黑沈的眸子没坚持住,他嘆气似的半阖着眼睛按了按眉心,朝外摆了摆手,颇有一种眼不见心不烦的感觉。
乔津欢呼一声,噔噔噔跑进屋子里,不一会儿背着书包冲出来,只撂下一句先生再见,就头也不回的出门了,全程不到三分钟。
房间里又恢覆了安静,郁拂深没了胃口,于是索性去了公司。
*
郁氏大楼里,郁拂深到达办公室没多久,沈琦进去了,向对方汇报这段时间的工作。
“郁总,所有证据都已经清查完毕,包括他们雇佣杀手,意图以伪造意外车祸还伤害您,咱们要不要现在就通知法务部,然后报警?”
两人说着正是药材商许家踪和采购部经理郁天齐的贪污案,以及之前郁拂深车祸受伤的事。
许家踪和郁天齐私底下干的事情,郁拂深早就清楚,如果他愿意,他完全可以在轮回醒来的第一天就处理了他们,不过现在郁拂深倒庆幸自己没有一开始就这么做。
“不用”郁拂深看着没处理完的文件,道:“给他们两个人换个岗位,挂个虚职。”
沈琦不解:“可是,这样下去,肯定会打草惊蛇。”
“不是有证据吗?”郁拂深头也不抬道:“找人看紧他们,还怕跑了?”
沈琦看不懂郁拂深,明明局势全部倒向他们这边,现在完全可以趁热打铁直接把两人送进去,为什么还要故意放纵?
为什么?郁拂深在发文处理笺上落在名字,他写郁这个字的时候,笔锋一如既往的锐利。
郁荷真心里想什么,他一看就透,前面几次重生无论他怎么阻止,郁荷真都爱生爱死,放弃家族、亲缘,来回折腾那么多次都没有改变,持重坚持如郁拂深都已经放弃了。
他甚至认为郁荷真其实并不是因为主角设定才和许映还在一起的,郁荷真是真喜欢许映还,那如果是这样,还阻止什么呢?
不过到底是什么原因,现在已经不重要了。
乔津到来让一切都出现了转机,剧情转变,自己也发生了变化,而且,就连郁荷真也没那么喜欢许映还了,这一点,那天在会议室时他就看出来了。
再加上这段时间,郁荷真频繁企图联系乔津,好几次打乱自己和乔津的安排,这让本来以为对方只是对朋友占有欲作祟的郁拂深不得多了一重想法,今天电话里不过几句话,郁拂深就确定了自己外甥心里的小九九。
他倒是贪心,真敢想。
改变本来是他最期盼的事,郁拂深应该乐见其成,但现在,心中的阴暗面越来越幽深、旷大,从深渊的尽头传来一道声音:“让郁荷真按照剧情,去告白许映还,去喜欢许映还,继续和他在一起。”
声色熟悉,是他自己的声音。
郁拂深被困在剧情里实在太久太久了,很长一段时间他甚至都怀疑自己不是人,而是别的生物体,是怪物,不老不死。
可偏偏,这样的痛苦只有郁拂深一人切身体会着,如果说剧情对于他人来说是包着毒药的糖,让人沈迷,那么对于郁拂深来说,那就是清醒的凌迟,让他自我欺骗都不行。
没人能受得了这种众人皆醉我独醒的长久折磨,郁拂深也不行。
于是他心里的那座深渊越来越深,越来越黑,整个心像是被蛀空的苹果,表皮还光亮,其实里面也不剩什么了。
所以,就让郁荷真按照剧情走吧,他不是一直都喜欢许映还吗,这才是对他最正确的选择,做舅舅的支持他,帮他们排除万难,包括许家踪的贪污案,总之不会让这些事情影响他们的感情。
至于郁荷真对于乔津那些模棱两可的小心思,不过是小孩子过家家,否则他和乔津待在一起那么久,怎么以前没生出来。
而且,他根本就不珍惜乔津,反倒一次次伤害他。
最后一笔落下,郁拂深缓缓抬头,头顶的光彻底落在他脸上,将五官映的深邃清晰,犹如天人,却独独照不到他的眼底,瞳孔被劈出两道深渊,吸收一切,但不会有任何反馈。
沈琦呼吸一窒,一瞬间竟然不敢再看郁拂深,觉得面前的不像人。
“去查一下,最近郁荷真在干什么,还有他和许映还到什么地步了,看看...需不需要帮忙。”
阴暗面一点点扩大,郁拂深站在最黑暗的中心,踩着的是最真实、最腐烂的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