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睛蛰的痛,乔津更加疯狂的砸动,手高高扬起,再重重落下,咬肌和太阳穴青筋暴胀,鬓角额头的汗水一条条滑下来,很快就让一张灰蒙蒙的脸变成了花玻璃。
终于,咣当一声,变形的锁掉在地上,乔津吞咽下干涩喉咙,一把拉开生銹的铁卡门,瞬间,大量的灰尘顺着铁拉门的轨道落下,笼了乔津一身,黑暗中乔津看不见,只觉得有什么细微的东西落在自己的头上、耳朵上,肩膀上。
打开铁拉门的喜悦让乔津看见了生的希望,他给自己鼓气,坚信自己一定可以出去,绝对不会困死在这里。
铁门之后,堵在乔津面前的是一堵砖墻,漆的粗糙,墻缝中的水泥多到溢出来,凝固在墻缝中,结结实实。
乔津仔细摸索着墻面,用仅剩不多的电量查看,但很可惜,他没有找到薄弱的地方,电量不容浪费,他关掉手机,尝试用钢筋去挖墻角。
土红色烧结砖的特性就是稳固结实,挖了近十几分分钟,只有粉色的砖沫掉下来,它连动都没动一下。
乔津没有放弃,他继续卖力挖着,因为太过用力,手和钢筋接触的地方已经开始破皮出血,和灰尘汗液搅和在一起,火辣辣的疼。
很快,一个小时过去了,开始,他的力气还够他蹲在地上,然后他坐下,再然后他的胳膊已经颤抖的握不住手里的钢筋了。
乔津点开手机屏幕,凑近墻边一看,瞬间,身体僵直。
粉色的砖沫已经被抛去,但粉色之下,暴露出砖块本来的颜色,是黑色,这不是烧结砖,这是比它坚实的十几倍的混凝土!
乔津连呼吸都没有了,他看着那片漆黑,瞳孔不再转动。
手机吧嗒一声掉在了地上,这一次乔津没有捡起它,几秒钟后,它发出了最后一声震动,然后陷入了永久的黑暗。
乔津也是。
*
这是酒店废弃的一层,这里没水、没光、没有声音,也没有出口。
乔津不知道自己被困了多久,他只觉得每一分每一秒都务无比漫长,他不敢睡,可还是忍不住失去意识,再在灰尘中醒来。
他甚至一度怀疑自己是不是还在做梦,从出门到现在都是在做梦,其实他正躺在床上睡觉。
仔细回忆事情发生的经过,明明才过去没多久,可进酒店后有些细节就已经记不清了,乔津感觉整个人都是懵的,那一段时间他好像没有一点意识。
他怎么会被困在这里呢,他可是在书中世界啊,他是攻略者啊,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意外?
而且他和郁拂深的事情还没有个结果。他还没问关凯他们,自己该怎么办呢?
还没问先生,他是不是喜欢着自己呢?
.....
会有结果吗?
是不是不会有了。
乔津靠在墻边,整个头埋在膝盖里,身体瑟瑟发抖,眼前热胀模糊,恍惚间,他似乎听见了电梯的响声,叮—,门缓缓打开。
乔津猛地抬头,像是旅人见到最后一滴即将蒸发的水,他连滚带爬的冲向电梯的方向,中间甚至摔了一跤,可他顾不得痛,大喊着等一下!等一下!我在这里!
他跑到电梯口,却绝望的发现,铁门纹丝不动,电梯根本没有打开过。
此后的很长时间,乔津就坐在电梯门口,他双目无神盯着黑漆漆的眼前,耳朵里频繁响起电梯叮咚叮咚的到达声。
它没有开启过,它把乔津送到了这里,让他自生自灭。
会有人发现自己不见了吗,肯定会的,关凯、柳松英首先会发现,然后会开始找,可是他们也只是学生,就算能找到这家酒店,会知道自己困在电梯夹层里吗?乔津试图往好的方面想,安慰自己酒店虽然破烂,但或许电梯里会有摄像头。
高烧已经乔津神志不清,他甚至开始忏悔,他想为什么他要落到这样绝望的境地,想来想去,觉得是这个世界对自己报覆,报覆自己随意闯入不该来世界,还企图去控制别人的命运,这和侵略有什么不同?!
什么狗屁剧情!什么狗屁攻略者!活该,他活该!
乔津用膝盖蹭掉眼泪,咽掉嘴巴的腥咸,希望高烧可以烧的更严重,这样他还能死的快一点,总比饿死渴死憋死要强。
如他所愿,体温上来,乔津开始出现短暂昏迷,抽搐,他不知道自己出现的身体反应,只觉得整个人又轻又重,又冷又热。
沾血的手指在地上有气无力的画着,他要是死了,如果其他人知道的话,会是什么表情呢?
郁荷真应该会很伤心吧,还有高皋他们,还有先生………
蓦然,郁拂深的脸出现在脑海里,眉眼深邃凛然,唇色冷淡。
指尖一顿,在地上落下一个饱满的血点。
乔津想,那他呢?他会怎么样,那他到底喜欢喜欢自己呢,喜欢的话是会难过的吧,不喜欢应该也会是唏嘘吧,毕竟一条认识的人命没了,但也最多是这样了。
乔津缓缓闭上眼睛,他的肌肉不受控制的抽搐,大脑里的景象碎成一片片,被黑色旋涡卷走。
在一切全部归于黑寂之前,忽然,一道模糊的声音从很远地方响起,一声接一声,很快冲到自己耳边,似乎是在喊自己的名字。
渐渐的,他的意识被这急促的声音追得回笼。
是梦吗?是谁在叫自己,是现实世界里的人吗?
有冰凉的触感贴在自己的脸颊,乔津反射性呼一口气,觉得很舒服,又想要睡过去。
“乔津,别睡!醒醒!乔津!”
触感拍着乔津的脸,传来酥麻麻的痛,接着有冰凉的水意渗在乔津干涩起皮的唇上。
甘露和声音唤醒了乔津,他费力把眼睛睁开一道缝,在狭窄的视线中,迎着手电筒的光,他看见了光之后的眼睛。
是一双布满焦急的眼睛,瞳孔里映着狼狈的自己,眼纹碎裂,深海翻涌。
乔津下意识动了动鼻尖,就被对方身上的雪松气息抱了满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