滚热的泪水摩挲在手指尖，叫人难以忽视的温度。

“你这样哭，我也会，很难过。”程远霭眉间轻蹙，指尖轻柔地捻去陆芜的泪水。

她的嗓音发哽，带着不忍的迟滞。

她抿着唇，小心翼翼地嘆一口气，又觉得回答没那么重要。

她总觉得，她对陆芜了解得太少。她们彼此都了解得太少太少。偶尔有几个以为触碰到彼此灵魂的夜晚，等到天亮一看，才恍然原来亲密的夜晚，也没有聊过太多关于彼此的事。

是都好面子，是都害怕对方看见自己难堪的一面。于是说出来的秘密也都上了色彩。总觉得还有时间，还有很长的时间留给她去慢慢发现陆芜的一切。

直到短暂的夏日在十七岁那年逃跑，她再没有机会了解陆芜的一切。

放弃是一个很迅速的词语。一抬头看不见彼此的时候，就会想要放下。但是又不想。程远霭把日记写得稀碎，她还是觉得，假如她再多了解陆芜一点点，会不会能留下陆芜。

留下十七岁的夏天。

答案不重要了。什么也都不重要。

“姐姐。别哭。”程远霭只能轻柔地擦拭陆芜眼睛的泪水。

直到现在，直到此时此刻，她总算感觉到，她有更了解陆芜一点了。

陆芜扯了一下嘴角，她拍开程远霭的手，望了程远霭一眼，眼泪又哗啦啦地流下来。

她干脆利落地埋头蹭在程远霭的肩头，胡乱地将泪水抹在程远霭的衣服上。

空气沈默了好一会儿，断断续续的只有陆芜啜泣声响起。

程远霭顿了两秒，抬手缓慢地拍着陆芜的后背。

她也不说话，低了头，目光都落在陆芜的身上。

“程远霭。”隔了好久，安静的房间里响起陆芜的声音，黏糊的，带着未落干凈的* 泪水。

程远霭将头埋得更低，从嗓子眼里挤出一声：“嗯。”

“远霭。”陆芜攥着程远霭的衣角，缓缓地坐直了身子。她枕在程远霭的肩头，侧了目光，偷偷凝望着程远霭的侧脸。

程远霭静默一秒，垂了目光，声音仍然静静。

“嗯。”

陆芜望着程远霭这副模样，心下的酸涩又多了几分。她埋头蹭了好几下，手指不安地攥着程远霭的衣角，团了又团。

“我……”

“嗯？”程远霭眨了眨眼，吃过药后，身上的疲惫感愈发的明显，眼前也有了困顿的睡意。

她缓缓地垂下头，下颌靠在陆芜的肩头，微微一歪头，阖上了眼眸。

“对不起。”

“我忘记，你在阁楼了。”陆芜说着说着，又是一阵哽咽。

“我忘记，楼上还有你在等我。”

“我，难过。”陆芜撇开眼，不敢再去看程远霭，“我为你难过。”

你等了很久吗。什么时候开始的，是一直都在吗，有下过楼吗，在窗口张望过多少次……

你有看到过我吗。

“……”程远霭将头埋得低低的，不管从哪里都看不清她的神情。

程远霭没有回答，绵长的呼吸在陆芜的耳畔变得轻而绵长，肩头承受的重量也愈发的明显。

陆芜楞了一瞬，她抬起手，指尖掠过程远霭温热的脸颊。

“远霭……？”

回应她的只有翕张的唇瓣里呼出的浅浅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