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远霭不为所动,她的表情始终静静的,萧菘任何话语都激不起她丝毫的情绪波动。
“我后悔了。”萧菘苦笑着,她低下头,声音变得沈闷,“我后悔了,程远霭。”
“……我后悔,当时答应帮你。”萧菘笑得仿佛犯了病,一声比一声闷,“怎么那个时候,就偏偏缺了那一丁点钱呢。”
“要是我没有,答应帮你就好了。”
“……”程远霭没有说话,她抬起头,望向窗外。
海风将窗帘吹起舞蹈,天际悬着的太阳早已落下,世界沈寂了下来,一望无际的天空,带来如深沈的海水般,同样静谧的蓝色夜空。
这是一瞬的美好,在太阳落下的瞬息,世界难得安静的时刻。
程远霭望着天际沈默的蓝,轻声开口:“没有你,也会有其他人。”
“萧菘,我很高兴,你答应帮我。”程远霭回头,和萧菘静静地对视,“这是我做过最值的一次交易。”
萧菘冷不丁地开口:“哪里值了。程远霭,学习会回去之后,当晚发起高热,反反覆覆好几个夜晚;一连好几个月都说不了话,一开口说话就嗓子疼,疼到胃恶心,打着吊水吐的人是谁?”
“我一直都觉得,我没有帮到你,我后悔。后悔帮你,后悔给你接触的机会,甚至后悔给你不该有的希望。”
“陆芜知道我,陆芜一早就知道我,知道我在给你传消息。她骗了我,又骗了你。程远霭,你为什么就是看不明白?她能不告而别,她能带走阁楼上与你们所有有关的东西,她能在你去找她的时候,狠心地将你推开!”
“你为什么就看不明白?!为什么到现在了,你还不能把人放下?她困在牢笼里,是她自己不想出来!她从没想过走出来,她从来没有想过挣扎,也没有想过你!”
萧菘一口气说完,说到最后几乎是低吼出声。她喘着气,又开始笑,不知道是在笑程远霭,还是在笑自己。
程远霭哑口无言,她像是没有找到适合的词语去否定,又像是不想做回答。
她只是给萧菘的杯子里又添了点水,紧接着岔开了话题。
“明年,你有一部戏对吗?”程远霭道,“我们大概会有一次合作。”
萧菘满肚子的怒气,还没被下肚的水浇下去,程远霭这一下,又给激了出来。
她冷嘲热讽地道:“那可真好,从不联系的校园好友,居然好不容易能有一次合作了。”
“我现在也挺讨厌你的。”萧菘话一出口又顿住,“算了,好像也没有能讨厌你的资格。过去的交易,我没有帮到你,但你确确实实,给了我挣扎逃离的土壤。我应该感谢你,感谢你当时找到了我,选择了我。”
“即便在你心里,我们连朋友都算不上。”萧菘冷笑了声,往后靠在座椅上,目光散漫地盯着窗外已经结束的蓝调时刻。
“你的心,可真是等级森严。有过交际的人、合作的人、校友、同学,朋友……每一个等级之间,都有难以逾越的沟壑。我有时候都觉得,你像一个精密的机器,从来不给任何叫人逾越关系的机会。”
“又或者你的心在成年之后,就不再对任何人开放。”
萧菘语气淡淡的,眉眼之间溢出落寞与隐约的羡慕。
“你的心,完全是一个秘密,是一个只有你和陆芜知晓的秘密。”
程远霭沈默了一下,默然地开口:“对不起。”
萧菘又笑了,她望着程远霭,笑得苦涩,又笑得释然。她喝完水杯里的最后一点水,站起身来:“对不起什么。我早就得到了我想得到的一切,我早已逃离自己的牢笼。比起知晓你一切,却仍然困在牢笼,困在名为过去的痛苦里的陆芜,我不算很幸运吗。”
“陆芜。陆芜啊陆芜……”萧菘笑了一声,“你说得对,我们是一种人。一种永远都会给自己留后路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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