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水绿水,有没有要下车的,没有一会儿就不停了。”
程远霭扬了扬嗓音开口:“有。”
于是售票员又转过头去,对着司机喊了一声:“绿水有下的——”
陆淑不动声色地将自己没装几样东西的背篓拎过来,挡住程远霭出去的路。
“大老远跑过来,这就不聊了?”陆淑淡淡地道,“不去我家里坐一会儿了吗?”
“远霭* ,阿姨可是挺想你的。”
程远霭乜了陆淑一眼,语气更加的凉薄:“别说这么恶心的话。”
“恶心?”陆淑又低低地笑起来,“你觉得我恶心,那陆芜呢?”
“她跟我是一样的人,她的一切都是我给的,她当然像我。哈哈,哈哈哈。”陆淑像是有些疯了,她笑了几声,又倏地止住,抓住了程远霭的手臂,“我恶心,陆芜呢?”
“陆芜在你眼里也是这样的吗?”
“陆芜就不恶心吗?在你之前,你知道她和多少人这样相处过吗?”
“真可笑,陆芜口口声声说着恨我,恨我做的一切,那她呢?她要是不跟我一样做出那样讨好别人的模样,谁会给她好脸色?谁都恨她,她居然恨我,她凭什么恨我。”
程远霭掰开陆淑的手,她静了两秒,脑海里闪过无数的画面,她压着嗓音,沈闷地反问:“你不该恨吗?”
“陆淑,你高高在上地旁观她因你承受的痛苦,为什么不该恨你。”
程远霭站起身来,跨过陆淑那矮小的、装装样子用的背篓,站到了过道里。
“恨我,恨我……”陆淑反覆呢喃着,忽的又笑起来,她冲着程远霭笑,仿佛在笑程远霭还是那个愚不可及的傻子。
“恨我又能怎么样,她又狠不下心,她不敢,她不敢扔下我,也不敢不听我的话。”陆淑压低了声音,又一次抓住程远霭的手腕,“程远霭,你不是那个特殊的。”
“她早晚还会丢下你,她不敢不听我的。”陆淑笑着,又松开了她的手,还故作慈善地拍了拍她衣服上不存在的灰尘。
“我怎么会猜不到,你找我想问什么。”陆淑笑得可怖,她佝偻着身子,缩在那破布头巾里,唯有一双手,还保养得极好。
“满意吗?程远霭,满意我的答案吗?”
“陆芜是我养大的,她和我就是一样的人。她根本不会在任何人身边停留,你不是那个特殊的。”
“我是最懂她的人。”
“她对你,和其他的人,没有丝毫的区别。”
*
程远霭在路边等了许久,等到任钟给她找来接她的人。她坐上车,叫人开回了高铁站。
手机还在没完没了地震动着,但程远霭暂时没有想要打开看一看的想法。
雨又落下来了,夹杂着点点白花花的碎屑状的东西。刚刚碰到车窗玻璃,就变成了水。
“谑,今年雪来得这么早,看来有得忙了。”接她的司机吐槽了一句。
程远霭望着窗上的水痕,将鸭舌帽拉得更低了些。
真奇怪,她这种时候,居然在想,陆淑和程能在这方面,居然出奇的一致。
手机又嗡嗡地震动起来,这次是一个电话,程远霭无法装作没看到了。
她看了一眼来电,接起了电话。
“餵?”
电话的另一头传来陆芜微微哆嗦的声音:“远霭,你在哪里?”
“怎么一直不回我消息。”
“我去了你说的地方。”陆芜站在一栋写字楼下,脚边的一层薄薄的未来得及积起来的雪被她碾得到处都是。
她在楼下站了许久,迟迟没有上楼。
“你没有上去。”程远霭垂下眸光,轻笑了一声,“算了,等我回来吧。”
陆芜攥了攥手机,她轻轻地松了一口气,又踢了踢脚下已经被踩得臟兮兮的雪,闷闷地喊:“远霭。”
车停在了路口,程远霭下了车,又回到了高铁站。
她静了一下,朝掌心里呼了一口气。
“姐姐。”
“我有些想你了。”
程远霭望着陌生的高铁大厅,心里的酸涩没由来地翻涌上来。听到陆芜的声音,就愈发地想念。
“你能来找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