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芜往前跑去,她望着天上的月亮,月亮根本没有因为她奔跑的步伐而离她越来越近,月亮一直在动着,假如她往前跑,月亮便会往后退去,可她停止不动,月亮也不再动。
“不对,再来!”
陆芜又走下去,她又看见月亮跟着她走,可她停下,月亮又停下。仿佛她不管怎样努力,怎样奔跑,也抓不到月亮。
许鹿星在哪里呢,她甚至连许鹿星都没看见。她们没有除了作业本以外的任何联系方式,每个人都拒绝着外面,他们没有任何的工具。
“action!”
陆芜又往前跑去,一路不停。她感觉步伐越来越沈重,她越来越跑不动。悬在天边的月亮,却好像从未变过,他们之间的距离,依旧是见面时的模样。
她前进,月亮也不会把距离缩短,月亮只会往后退。
陆芜喘着急促的、沈重的呼吸,她垂下头去,上坡的路太难走了,太难跑了,她感觉她的脚步灌铅,不,更像被无数双手拽着,要将她整个人都往坡下拽去。看她摔倒,看她滚成一滩烂泥。
陆芜忽然有些想哭,只差一点点了,就差一点点了。
“cut!”
梁汭神情好转了些,但她依然没有说这一条过了,而是道:“歇十分钟,再拍。”
陆芜扶着墻喘气,她低着头,明明是寒冷的冬季,她却硬生生地跑出一身的汗来。
停下了奔跑,热气顺着脊背翻涌上来,但冷风一吹,就叫人只打寒颤。
但她完全走不动了,她站在斜坡上,卸了力,想干脆往地上一坐。
但扶着墻一回头,却看见她的助理抱着她的外套,气喘吁吁地就快跑上来了。
陆芜又撑起身子,伸手接过她助理小王手里的外套,三两下套在身上,颤了颤身子,喘着气道:“辛苦了。”
小王摇摇头,刚被任钟派来当陆芜助理的时候,她还有些埋怨,有些不乐意,但这几日相处下来,她完完全全发现,陆芜和网上说的完全不一样。
温和待人,一点架子也没有。并不像网上传言那般,仗着背后有靠山,就在剧组颐指气使,胡乱演戏。
虽然她想不明白,明明此时看着陆芜也不像不会演戏的,怎么那些戏就能演成那样。
“要下去坐一会儿吗小芜姐。”她搀着陆芜,问道。
陆芜摇摇头:“不用,你先下去吧,我站一会儿就往下走。”
将助理劝走,陆芜便靠着身旁的凹凸不平的墻,静静地向下方头去视线。
片场打着强灯,地上的线缠来绕去,稍不註意就要把人绊倒似的。
陆芜的视线在下方的人群里游走,最后,终于坦然地落到程远霭的身上。
程远霭重新做了点造型,妆容上更贴近前期的许鹿星,显得更加青涩了点。
似乎是察觉到了她的视线,程远霭朝着她的方向看来了。
陆芜习惯性地扬起嘴角笑了一下,又意识到这样远的距离,程远霭大概看不到。于是她站直了身体,用力地挥了挥手。
陆芜朝着下面走去,几经折返的跑动,让她的大腿、小腿、肌肉甚至韧带都格外的不适。
好在斜坡上的雪早已被清理干凈,虚浮着双腿走下去,也不至于滑一下,就这样滚下去。
但陆芜盯着脚下的路,她还真生出了点想要滚下去的冲动来。
程远霭站了起来,她走到监视器后,和梁汭低声交谈着什么,紧接着,她迈着沈稳的步伐,朝着陆芜走来了。
手臂下撑起一个更有力的手,将她稳稳当当地扶住。
陆芜轻轻吐出一口气,又忍不住笑:“远霭,你不会是来看我笑话了?”
她说着又回头望了望身后的山坡,脸上挂着柔和的却又带着点忧伤的笑意:“月亮可真难追。”
“怎么都追不上。”
程远霭没什么反应,她扶着陆芜在椅子上坐下,拿来毛毯盖住她的膝盖。
一旁等候着的造型师,上来稍微地整理了一下,但没有补妆。
“月亮要落下了。”等到周围的人离去,程远霭终于开口,却说出了一句意义不明的话。
陆芜仰起头,视线略过程远霭的头顶,望向天上的月亮。她略带迟疑地开口:“月亮,怎么会落下呢?”
月亮怎么会落下呢,明明昼长夜短的夏季总能看见,太阳都攀升起来了,月亮还悬在浅蓝色天空上。
程远霭却不回答,她盯着陆芜的眼睛,慢慢地蹲下来,掌心向下,轻轻摁了一下陆芜跑到筋疲力尽的双腿。
“累吗?”
“有一点。”
“奔跑让你痛苦吗?”
“……也有一点吧。”陆芜笑了一下,“大学体测,是让我最头疼的东西。”
程远霭抬起头来,霜冷的眸子里,不带丝毫的情绪,仿佛泛着无机质的冷光,屏蔽了自己情绪似的。
她又开口,声音更加的沈稳。
“和恋综那次相比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