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我恨她,现在……也一样恨她。恨她把我的生活搅得七零八落。”
陆芜松开程远霭,她朝着她露出一个安心的笑意,又一次打开了手机。
“但我也放不下她。”陆芜望着手机,亮白的光屏将她的笑容映得淡雅而静谧,“远霭,不用担心。”
“我大概猜到她去了哪里,我也能知道……事情没有这么的糟糕。”
她仰着头,轻抿着唇角,恬静地笑着。
很快,她的手机忽的响铃,任钟的名字在她的来电显示上跳跃着。
陆芜将手机还给她,依旧朝她伸出手。
“把我的手机给我吧。”陆芜笑着,又看不出她的难过了。
“接下来,是好消息了。”
程远霭迟疑的,不解的先接起了电话,任钟惊讶但尽力沈稳的声音从她的手机里传来。
“她删掉了。”
陆芜依旧朝她摊开手心,用气音道:“给我吧。”
程远霭拿出陆芜的手机,还给了她。陆芜接过手机,她攥着手机站起来,朝着房间的方向走去。
程远霭有些不安地攥住她的手。坦然地将心捧给她看,和被迫让她看到,是不一样的。她不确定,陆芜想要自己怎样解决,她格外的不安。
她甚至在陆芜转身的瞬息,生出自私的想法——就这样直白的、强硬的,将陆芜不愿让她触碰的,隐秘的渗着血的伤口敞开。
可她又太清楚,太明白,当她这样做了,陆芜会露出怎样恐惧的目光。因为她也一样。
陆芜回过头来,温柔和煦地笑着,她伸手轻轻掰开程远霭的手,又将手心覆在她的发顶,不轻不重地揉了揉。
“我没有事。”
“远霭,如果我需要你……”陆芜敛下眼帘,微淡的目光落在她的眼下一点,她不敢看向她的眼睛。
程远霭抓住她的手,用力握紧,手心的温度默默传递。
“只要你说,我一定会来。”
程远霭拉过她的手,轻轻地贴在自己的额前。人在欺骗自己这件事上都各有各的天赋,可身体的诚实向来不客气地戳穿这些谎言的欺骗。
她怎么能骗过自己就此放下,就怎么能骗过自己接下来的时光,看不见陆芜。
如果她能欺骗自己的心,她也不必故意遗忘日记,故意不带走遗落在阁楼的日记。因为时间写下的文字,只是稍稍露出一截笔画,就能将她古井无波的心拽入拥有彼此的回忆里。
她忘不掉,她舍不得。她多么多么的希望,当初是和陆芜一起逃跑,就如她们原本说的那样——
我们一起走,一起去遥远的远方。谁都不管,谁都不要。只要我们彼此。
她们会在同一所大学学习,在校外租一个小房子,白天认真听课,夜里数着星星入睡。
平静的,拥有着彼此,在倾盆的大雨里撑起属于自己,属于彼此的大伞,在这样不喜欢的世界里,喜欢着彼此长大。
她恨陆芜吗。不,她恨自己更多一些。因为她什么都做不到,她握不住陆芜的手,所以才不能一起逃跑。
她不想不顾陆芜的心,撕开她的伤口。可她更不想要陆芜离开,她要怎样表达,她该怎么述说,陆芜才会明白她的想法。
她明明那么会演戏,哭戏、打戏……无论人物怎样的情感,她都能揣摩都能清晰的表演出来,可轮到她自己,她却无法表达出她此时的情感,此时的害怕。
“姐姐。”程远霭咬着下唇,她紧闭双眸,声音颤抖着唤着陆芜。
她紧紧地攥着陆芜的手,贴在她的额前,她深深吸气,又沈重的吐出。
“姐姐,不要……”
“不要离开。”
大概是太痛了,大概是想到好不容易能攥在手心里的东西又要消失,她痛到连声音都轻如羽毛,撕裂了嗓子,才勉强破出气音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