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等到程远霭靠近,她又噙着嘴角,悠悠地笑起来。
她伸手揽过她,挽着她的手臂,静静地靠在她身上。她没有提刚刚那通电话聊得怎么样,聊了些什么,陆淑想要什么,陆淑人又在哪里。
她只说:“明天我要晚一些去。”
顿了顿,她又说:“廖则接走了陆淑。”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有些怅然,就好像她以为自己稍微理解一点陆淑的苦楚时,但一回头,发现自己仍然不懂。
她靠在程远霭的身上,双手用力地挽着她的手臂,用力地想要紧紧地抓住些什么。
“我不知道要怎么面对她。”陆淑轻阖眼眸,她的语气依旧轻松,唇角甚至还带着一抹浅浅的笑意,“我恨她,讨厌她,但依旧希望,她能开心一点。”
“就像以前,她还不这样的时候。在顶楼的露臺,开心地种她喜欢的花。”
“远霭,你说让她找到信上的人,她就会开心了吗?”陆芜轻轻的笑着,“算了,如果她告诉我,她开心,那我就算了。”
“那我也开心的祝她开心。”
……
她想,陆芜会不会告诉她,陆淑为什么会突然发那样的东西,但陆芜却自始至终都没再提过。
她看起来似乎不在意这件事,说得最多的话,也只不过是,陆淑真的开心了吗。
直到现在,她该要出门了,陆芜也只是靠在门前,静静地挥手朝她笑。
“路上註意安全。”陆淑朝她走过来,又给她仔细地捋了捋显得有些凌乱的围巾。
“……”程远霭望着她,她顿了顿,还是没能忍住,“姐姐。”
陆芜掀起眼帘,清亮的眼眸凝望她一瞬,就着急忙慌地落下。
“嗯?”
“你,还有别的事要和我说吗?”程远霭开了口,语气却显得涩哑干巴。
陆芜沈默着,她不知不觉地拽起程远霭袖口,良久,她才握起程远霭的一只手。
“远霭,不想面对的事……和人,你依旧可以不去面对。”
“生活并不会因为你没有面对,而改变什么。”陆芜笑了一下,扯了扯她的脸颊,又揉揉她的发顶,“快出门啦,晚一点,我就来了。”
“好……”
程远霭走出房间,门在陆芜的手里一下一下挪动,最后只剩一条细小的缝隙。
她盯着缝隙里透出的光亮,抵在舌尖的话依旧没能说出。
走廊里最后只响起了一道嘆息声,再静止。
*
昨夜下了戏,大约回去都看过传得沸沸扬扬的事了。程远霭刚一走进片场,就察觉到周围投来的视线,带着探究,带着古怪。
但大多没敢大声议论些什么,只是偶尔传出一两句没收住声的——真的假的?
今天的拍摄部分并不多,主要是补拍一些特写,第一阶段的拍摄已经算是基本结束了,过几日就得回梧区了。
但今日註定是个不太平的日子,昨日那样的事,该知道的都知道了。这不,今天就来了个不速之客。
原墨站在梁汭的身旁,不知在低声交谈着什么。
程远霭望过去的时候,原墨便偏过眼神来,看了她一眼。从她踏进片场那一刻,原墨就註意到她了。
但她并不像往常那样摇着她那把羽扇就走过来了,她只是抬起眼眸,轻瞥了她一眼就落下,仿佛笃定,这一次程远霭会主动过去找她。
程远霭在对面伫立片刻,转身就去了化妆间。
任钟说得对,他们确实没有办法帮陆芜去解决,但并不只是因为陆芜并没有签约,而是因为即便陆芜已经签在了她的工作室下,陆芜摇头,她依旧不能去为陆芜解决。
除非,等到陆芜真的需要,等到陆芜自己开口。
从来就是这样的,她以为自己不小心触碰到对方的柔软凌乱的心口,但其实每一次都是对方甘愿放下戒备,明明白白袒露出来的。
比起被迫的暴露那些混乱的自我,心甘情愿袒露的伤口,至少已经结痂。不会有被迫撕开那样鲜血淋漓的伤口,不会看见对方害怕的躲开的眼神。
反而能将手,轻触早已结痂的伤口,拥一遍彼此的体温。
现在唯一能做的,似乎只有尽力压制讨论度的扩散。
程远霭坐到化妆间,等戏的几人也在化妆间内等待着,他们有说有笑,但都默契地没有提起任何和热搜相关的话题。
叮——
程远霭刚做好发型,正要站起来去换外套,放在桌上的手机便响了一下。
她怔了怔,迟疑地拿起手机。
一个陌生号码,还有一个意义不明的地址——呈庭酒店1501。
“程老师,需要我帮你把衣服拿过来吗?”妆造老师见程远霭忽的不动了,便开口问道。
程远霭怔楞地点头,她下意识地就要给陆芜拨去电话。
但下一秒,那个陌生的号码又发来一条新的消息。
——我是陆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