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最不一样的,是她那双眼睛。程远霭见过陆淑从前的眼睛,居高临下的、傲慢的、冷漠的。
她不在意任何人,她在意的只有她自己而已,没有人能入她的眼。谎言不是她的武器,而成为了她的本身。
陆芜问她,她是不是太蠢了,小时候恨着的人,长大了却只能又爱又恨的痛苦着,割舍不掉。
但程远霭不是陆芜,她和陆淑本就没有母女的关系。陆淑对她来说,只是一个偶然相处过一段时间的陌生人。
她也恨过陆淑,但不是陆芜对她的那种恨,也不是程能对她的那种恨。她说不上来那种感觉,甚至,在翻开那年日记的第一页的时候,还会疑惑为什么会写下那样的一段话。
她其实很清楚的知道,即便没有陆淑的出现,原子清也会走。她在恨什么呢,她大概是在生气两个同样可怜的人,进入了一个本就渗着黑臭污浊的房子。
“不用了,”程远霭没有要水,也没有坐下,她居高临下地望着她,直截了当地问,“你见我,想说什么?”
陆淑摇摇头,她看起来并不着急,动作里多了些慢条斯理的淡然,以前的陆淑是个急性子,想做什么,想说什么一秒都等不了,但她并不会对着程能来这一套,她清楚的知道程能想要从她身上得到什么,于是便给什么。至于真心,她从来没有真心。
“陆芜跟我说,她想去风由多大草原。”
“大概,是她很小的时候说的了,我总是记不太清,大约是小学的时候吧。”
程远霭仍旧不理解陆淑想要说些什么,她甚至想,陆淑可能会像上次那样对她提些什么要求。陆淑要钱,她大约也想去某个地方,但是她走不了了。
“我也不记得有没有答应她了。”陆淑皱起眉头,又伸了手,习惯性地去抚平她的眉,抚开她的皱纹。
“但没有大草原的记忆,大约是没有去,我也没有答应她吧。”
程远霭看着她,在她停下来的时候,低头看了一眼时间,离陆芜下戏已经不剩多少时间了,她开口道:“你想说什么,就直说。”
陆淑揉了揉太阳穴,似乎在尽力地想着什么,良久她又抬起视线,岁月似乎没有对她的眼睛动刀,她的眼睛依旧带着从前的模样,但比从前多了丝温情。
“我见过你的母亲。”陆淑笑了一下,“不,准确来说,应该是她来见了我。”
“她是一个很有个性的人,我见到她的第一眼,我就知道,她不是来找我麻烦,也不是劝我走的。”
程远霭平静的眼眸,终于有力些许波动。
但陆淑很快又说:“她只是见了我一面,什么也没说,就走了。”
“……”程远霭的心沈下去半分,她现在开始怀疑,陆淑叫她过来,是不是在耍她。
“你要是没有别的事要说,我就走了。”程远霭淡淡地道,她顿了一下,望向陆淑,没忍住道,“陆芜说……”
但她一开口,又拉下了脸,眉眼之间臭得不行。
“算了。”程远霭有些烦躁,“没事我就走了。”
她说着,就要往门口走去。
陆淑却依旧不慌不忙的,她不紧不慢地从身后拿出一个牛皮纸袋包裹着的一迭东西。
她小心谨慎地放在身前,等到程远霭已经将门打开了,她才缓缓地开口。
“陆芜说……”
“你是特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