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
程远霭身子僵硬一瞬,还没来得及有任何的思考,就已经伸手夺过了陆芜手里的手机,掐断了直播。
“姐姐……?”
陆芜抓着她的胳膊,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下跌去,她双眼无神,一瞬间失去血色的唇瓣颤动着,她阖上眼眸,偌大的、滚热的眼泪一缕接着一缕,从眼下跌跌撞撞顺着脸颊滚落。
“没事,没事。”程远霭顺着蹲下来,将陆芜抱了个满怀,她动作小心地抚着她的后背,声音落在她的耳畔,“姐姐,我在。不要担心,没事的,会没事的。”
“姐姐,别怕。别怕。”
陆芜蹭在她的怀里,她的眼泪没有声音,她的苦痛也没有声音。
“远霭……”她从程远霭的怀里探出头来,望着走廊的天花板,望着那一盏并不明亮的灯。
程远霭将陆芜拥得更紧,她轻轻地揉着她的发丝,又抚着她的肩膀。
“我在,姐姐。”
陆芜望着向上的灯,眼泪簌簌而落,如同街上此时正落着的无声的细雨。
“……我真的,没有想原谅她。”陆芜哽咽着嗓音,咬着牙,声音断断续续,“我真的,真的很恨,很恨她。”
“为什么呢?为什么她要这样做?她明明都和我说对不起了,她为什么又要这样对我?”
“远霭,你说,她到底想要什么?”陆芜哽咽着,泪水滚落更多,洇湿了她的衣领,贴着她的脸颊缠绵。
程远霭用手蹭着她的眼泪,抹去悲伤的痕迹。她说:“不要原谅,姐姐。那就不原谅。”
陆芜眼泪落得累了,落到最后,哭红的眼睛再也挤不出一丝一毫的泪水。
她望着程远霭,她接过程远霭手里的纸巾,摁压着眼尾处泛红的疼处,她沈默着,她双眼无神又无力地望着某一处。
良久,她忽的开口,说出一句,她从未说过的话,又或许是小心翼翼隐藏了千万次的秘密。
她说:“远霭,你带我走吧。”
程远霭拉起陆芜,她说:“好。”
*
“她,就在酒店外直播。”任钟隔了好一会儿又打来了电话,“我不知道她想做什么,她现在……应该是你们说的,情况还好的样子。”
“她没说什么奇怪的话,但是……你们要自己去处理,还是我让人?”
陆芜已经恢覆了平静,她和程远霭坐在车里,车窗外的雨越下越大了。陆芜没有再点进直播间,她捂住耳朵,什么也不想听了。
“她……什么也没说?”陆芜怔怔地重覆着这一句,她的视线幽静地望向程远霭的手机,“她在酒店什么地方?”
“应该是酒店后门的荷花池长亭里。”任钟快速地说,“那边灯光不是很亮,我只能勉强看出来应该是在一个长亭里。”
任钟说到这里语气也稍稍柔和了些,“她没有说什么,好像就是普通的和人聊天。”
“你要过去吗?”任钟问。
陆芜接过了手机,她轻轻点头,道:“嗯。”
电话挂断,陆芜看向身旁的程远霭,她抬手轻轻抚摸她的脸颊,疲惫的眼眸带着细微的笑意。
“远霭,我自己去就好。”陆芜有些依依不舍地收回手,“你在这里等我,好不好?”
大约是她的眼睛太悲伤,带着某种让人不得不担心的神情,程远霭果断地拒绝了她。
“不好。”程远霭站起身,拉开车门,站下去,撑开了伞,“姐姐,我要和你一起去。”
陆芜走进她的伞下,她知道她拗不过程远霭,于是用商量的语气,又道:“那……一会儿,我一个人进长亭,好吗?”
她说着轻轻偏了头,唇角轻抿,眼神带着点躲闪。
她又在害怕了。
程远霭没有应声,她只是微微倾斜身子,拉过陆芜的手。
她的声音隔着簌簌的落雨,仿佛含着一抹潮湿的轻拥,她轻唤:“姐姐。”
陆芜偏头,眨着眼睛看她。
于是程远霭落下视线,同她对视。
“姐姐。”程远霭又压着声音唤她。
陆芜只好应了一声,等待着程远霭接下去的话。
“怎么了?”
程远霭偏过头去,目光故作镇定地望着眼前的落雨,朦胧的霓虹灯。
她将伞攥得更紧了些,她说:“我以为,你已经看完了……”
“我的日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