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厌辞才不管他话里的厌嫌之味,他对自己的样貌有信心,甚至有时候利用这个让别人卸下心防。
是这阉人没眼光。
他犹豫了下,还是没喝剩下的醒酒汤,整了整不算凌乱的衣衫,起身去桌边给自己倒了两杯凉透的茶水漱口。
眼见坊门差不多该开了,便潇洒地摆摆手,与棠溪追告辞。
“小裴儿。”
刚欲开门,裴厌辞听到身后一身叫唤。
棠溪追坐在梳妆臺前,转过大半个身子看向门口。
黄铜镜里是一团不可名状的朦胧黑影,扭曲而模糊。镜外,残烛熹微,只能堪堪勾勒出他的脸廓和高隆的眉骨和鼻尖。
他的眼睛和大半身子都浸在拂晓前最深沈的昏暗里,裴厌辞分辩不出任何有用的情绪。
“我用嘴拿醒酒汤渡给你,你觉得臟吗?”
“方才漱嘴,只是渴了。”他马上联想到刚才,解释了一句。
以及不知道这人到底有没有下药,茶水也就不敢咽下去。
他防备着人才是真。
“那上回呢?”他抬起脸,就算身形背朝窗户,仍能看到黑沈的眸子里闪现着稀碎的光,以及视线的锐利。
“在马车里?”裴厌辞道,“我亲你一回,你报覆回去,也算扯平了。”
他没感觉到马车里那个吻有任何情/欲在,更像是争锋相对的回礼。
连身子起了反应都是熏香闻多了的结果。
“可我放你离开,你又为何折返?”
“还能为何?想回去便回去了。”
“只是这样?”
“你怎总问这种细枝末节的事情?”他有些不耐。
棠溪追沈默了。
“那晚来伺候我,非你所愿。”半晌,他道。
“可你当时看起来情绪不对。”
一如现在。
他难得袒露点真心,当时的确没想太多。
坐上另一辆马车离开的瞬间,那些阴谋,算计,利用,他统统都想不起来了。
脑海里只剩下棠溪追捂住脸、沈默地躺在那里的样子。
那一刻,他觉得自己就那样离开,可能会让他伤心。
“只是这样?”
因为察觉到他情绪不对,所以就算非他所愿,离开了之后,又决定回来。
“还能为甚?”裴厌辞摇头嘆道,“现在想想,简直后悔死了。”
棠溪追浑身僵硬在了凳子上。
“骗你的。”
裴厌辞笑了起来,带着无所谓的漫不经心,以及自负的傲气。
“别太看得起自己,也别太轻贱自己了。”
“你和太子他们,没有甚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