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暗暗往对面王灵澈踢了几脚提醒。
完了,你毋离大爷都不敢这么说话,你这是要没命的节奏啊。
棠溪追扭头,眼神凉凉,“你踹到我了。”
毋离倒吸一口凉气,手脚发凉,“抱抱抱抱歉,真不是故意的。”
我给您磕头哭一个还不行吗?
“阁下多大了?”棠溪追夹了一筷子菜,“厌辞,这糟鲥鱼不错,尝尝。”
“今年二十四。”王灵澈道。
“五十步笑百步。”还以为多嫩呢,原来也是老牛。
“我不一样,我和裴贤弟是兄弟情谊,互相扶持的一家人。”王灵澈理直气壮道,“我比他们都大,应该替他们把关。”
“你扶持他甚了?”棠溪追嘴角挂着一抹冰冷的笑意。
裴厌辞吃了口鱼肉,“怎么有刺?”他都习惯这人给他弄好,自己只管安心吃菜了。
“我还以为你碗里鱼肉的刺,已经有人给你挑完了。”棠溪追看向王灵澈,“你身边不是坐着一位‘互相扶持的兄弟’么。”
裴厌辞:“……”
刚要说话,他就听王灵澈又开口。
“在我家,男子若要嫁人,只能当妾,不能上桌吃饭,更是得伺候好主子。你这样的,是要用家法的。”
棠溪追放了筷子,垂下眸子,“原来我不配,没这个身份与大家一起吃饭。厌辞,我先回屋了。”
裴厌辞浑身鸡皮疙瘩立时站了起来,忙扯住他,“胡闹甚。”
王灵澈得意看了眼棠溪追,胜利般地昂首挺胸,嗉了口面。
“照晦,你吃饱了吧,吃饱就下桌。”
王灵澈不敢相信地看着他,又看看棠溪追,“我唔……”
毋离和无疏连忙捂住他的嘴,一左一右拉住他。
“我们也吃饱了,这就走。”
说着拖着人往门外奔去。
“你们做甚,我才吃几口。”到了外边院子,王灵澈挣脱了两人的手。
“憨货。”毋离没想到这话还有自己拿来骂别人的一天,“我都快被你害死了,竟然敢说扼鹭监督主年老色衰?你算哪根葱?”
就棠溪追那张脸,说自己十五都有人信。
“扼鹭监督主?”王灵澈后知后觉地张大了嘴巴。
“看吧,这人果然不知道。”毋离对无疏道,“读书读傻了,你可千万别学他。”
“扼鹭监督主不是一向戴着面具吗?我哪里知道他长这样。”王灵澈呆呆地挠头,“而且宦官声音尖细,一脸奸诈,他这也不像啊。”
“行了,现在知道了,回头跟大哥求求情,这事就算过去了,别往外传,否则怎么死的你都不知道。”毋离警告道。
“我知道。”
“也不晓得你今天发甚疯,大哥带人来家里吃饭,就算不是扼鹭监督主,也不干你事。”毋离摇头嘆道,懒得理他,带着无疏离开。
院子里只剩下王灵澈一人。
说实话,他们几人和他的关系只算淡淡,毕竟大家每天都很忙,在府上的时间很少,裴厌辞更是忙得总不见人影。
但这里是他二十几年来第一次察觉到舒心的地方。
没有王家父母撕心力竭的压迫和念叨,同族子辈的攀比;也不像寺里冷冷清清,各自淡漠地做着自己的事情,不管别人死活,与裴厌辞住在一起只是一时兴起的想法,但和他们的说笑打趣是真的,那是一种真正家人才能带来的温暖。
温柔贤惠的吴娘子,咋咋呼呼的毋离,古灵精怪的无疏,还有坚实可靠的裴厌辞,这让他觉得自己也是被爱包裹着的。
他已经把四人当成了家人。
为数不多能相聚在一起的早膳饭桌上,突兀地多出现一个人时,他忍受不了。
棠溪追的出现,他一瞬间敏锐地感觉到五人小家正在分崩离析,薄弱的关系正在断裂。
揭开自以为是的表象,他一直都是那个外人。
不,他不会容忍这种事情发生的。
这个家,必得有他的位子,也必得只有五个人。
王灵澈鼻梁上的黑痣随着表情抽动了一下,眼里闪过一丝阴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