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未有过叛逆期的女儿突然顶嘴,姚兴望心里压了许久的火瞬间覆燃。
“姚希你别忘了,你没人要的时候是老子把你接家里,好吃好喝供大的,要不是你妈求我,你指不定在哪个腌臜地方长大呢!”
老爷子把碗重重地摔在桌子上,是因为话里出现了不应该出现的人,姚兴望闭上了嘴,饭桌顷刻重归平静。
姚希鼻尖发痒,张嘴却发不出声。
她抬眸,看到爷爷对她招手:“小希,过来些。”
那辆汽车把她从平房接进大院,她被关在屋里的第三天,是爷爷把她领出来,教她认了家里的佣人。
姚希拉开椅子,走了过去,夫妇二人也齐齐看向这里。
爷爷让她斟了一杯茶,蓦然道:“你觉得正昀这孩子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
茶水溢了出来,姚希却没有意识到,直到滚烫的茶水烫到了手指:“他家庭是遇到了些困难,但长相和人品都是不错的,你要是觉得合适的话,爷爷可以资助他和你一起出去读书。”
长睫微颤,如同羽毛飘摇。
明明她在这里住了十六年,却从没把这里当成过家。
一年前,姚希拿着8.5分的成绩到书房外,透过门缝看到爷爷抱着小翼,那张不茍言笑的脸带着笑意,口中说的却是如何让她留到外面。
永远。
……
离后院不远的地方有一座假山,也是石头山,早些年是孩子们夜里偷摸聚头的地方。
如今已经荒废,长满了苔藓和杂草。
姚希坐在臺阶上,抱着偌大的玻璃罐子,是临走前梁颂北给她的,说是奶□□年酿的酒,要送给她爷爷当寿礼。
浑圆的红果塞进罐子,酒是浅浅的粉色。
半罐下去,人有些昏昏沈沈,意识也不受控制。
姚希吸了吸鼻子,摸出手机,瞇着眼睛找到那个名字,按了下去。
“餵?”
声音清澈,明显还没有睡。
她被山头的风激了一下,连着打了几个喷嚏,顺势挤出了几滴眼泪:“是我不值得被人担心吗,都过去了两个星期,你为什么不给我打电话?”
那边停顿了一下,似乎察觉出了异样:“那我给你打视频好不好。”
“不好。”她拒绝的干脆。
梁颂北放下手里的铅笔:“你喝了多少,现在在哪儿?”
对面没有了声音,他干脆拎了件衣服起身。
梁颂北夹着电话下楼,先是听见了细微的啜泣,随后颠三倒四的控诉变成用力的声讨:“我是什么很低贱的人吗?要不怎么总是被人踢来踢去,怎么总是被人第一个丢掉,难道就连一个外人都比我重要吗?”
话匣子被打开,积攒到落了灰的委屈一泻千里。
她撕开宽容大方的虚伪外壳,露出嫉妒自私的底色。
她难控一腔恨意,报覆性地喝掉最后一口果酒,嗓子被灼得火辣辣的疼。
终究还是抱怨道:“要不然,怎么没有一个人爱我呢?”
“姚希,不是这样的,你很重要。”
梁颂北声音轻柔,大概只是安慰:“爱你的人比你想象的要多的多。”
她的眼皮已经开始变沈:“真的吗。”
“真的,我从来不骗人。”
“谢谢你来到岭北。”
果酒回甘生津,即便是饮鸩止渴,也甘之如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