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希怔了怔,看见中年男人微微发腮,早不似傅粉何郎,只有声音还是老样子:“当然,上学的时候您经常去我的家长会。”
刘秘书从年轻时就跟着姚兴望,一晃这么多年过去,听说也落了个妻离子散的结局。
……
这辆车姚兴望极少开,以至于她差点没有认出来。
姚希晕车的毛病是遗传自姚兴望,一进来便看见他正在阖目小憩,车厢里充斥着清新的木质白茶味。
姚兴望的声音略显疲惫,但语气难得平和:“小希,今天是周六,你正好不用上班,我们一起去吃个午饭?”
“不用了,我已经吃过了。”
“晚饭也可以。”
“我晚上有约。”
姚希以为姚兴望会和以前一样反语相讥,但是并没有:“是谈男朋友了吗?”
她蹙眉不答。
姚兴望也没有要隐瞒的意思: “是婉姿告诉我的,你要愿意的话,也可以带他一起过来,我还能帮你把把关。”
她轻轻笑了一下,笑得是他把对付外人的那套用到了自己身上,那是不是证明她还是挺重要的。
姚兴望徐徐睁眼,咳了两声:“西北的气候不好,干得人嗓子痒痒。我记得你喜欢看海,等放了假,带上小翼去外面玩玩吧。”
姚希自动略过了后半句:“是呢,我来这里后生过两次病,流了五次鼻血。对了,还进了一次派出所。”
“你是在怨我没来看过你吗?”他罕见地问起了她的感受。
“说实话,我长这么大,最不怨的就是你没来看我。”
她咄咄逼人,每句话都是把天往死里聊。
姚兴望的耐心本来就有限,更何况用在她身上:“家里的事,姚瞰都给你说过了吧?”
姚希垂眸:“那么多事,你想问哪件。”
“你不用对我这么敌对,爸爸总归不会害你,我只是想尽可能地保全住这个家。”姚兴望压着声音,或许觉得不妥,又补充道:“当然,你也会有个好前途。”
身份、学历乃至户籍都会是“好”的。
姚希不禁哂笑,觉得能把断绝关系说得这样冠冕堂皇,也算是一种本领。
“你堂哥已经被你爷爷支去办手续了,他在外面接应你,即便我不在了,吃穿用度也不用你们发愁。”
明显感觉到姚兴望压下了努力,她故意扬起脖子,音量稍长: “我就这么便宜吗?”
“还是你以为我和我妈一样,区区这点东西就能被打发走。”
周艷可以一分钱不要,可以傻乎乎地把孩子生下来,等着他回心转意和她过日子,可她不会这样好骗。
车内陷入诡异的寂静。
被攥出汗意的手机忽然震动,姚希在裤子上蹭了蹭手心,划开屏幕看到了一条回信。
——我刚到店里,你要过来吗。
姚兴望仍不紧不慢地道:“其实可以叫上你男朋友陪你一起走,想来穷苦人家的孩子也是愿意的,毕竟不是谁都能有改天换命的机会。”
在他们眼里,人分三六九等,木分松柏杨柳。
站在象牙塔尖,就以为人人会顶礼膜拜。
“爸,你记错了。”
姚希敛目,摇摇头:“喜欢看海的是小翼,我从来不喜欢海,我喜欢山。”
喜欢棱角分明,顶天立地的石头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