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第一百零六章

街道上, 夜晚的灯光将两人的影子拉得修长。夜风清冷，掠过路旁稀稀落落的行人，叶莳文一言不发, 脚步不疾不徐, 却透着一股隐隐的压抑感。孟叶欣跟在她身侧, 微微侧头打量, 却不敢轻易开口。

叶莳文的目光略过孟叶欣, 始终望向前方, 那冷峻的脸庞仿佛披着一层薄霜，将人拒之千里。

车灯划破夜色, 保姆车驶过静谧的街道, 车内的空气也同样沈寂。叶莳文靠着座椅，双臂环抱，眉宇紧锁, 坐在一旁，侧头望了她一眼，又迅速移开视线。她咬了咬唇，终于开口, 声音里带着试探和小心翼翼：“莳文, 你还在生气吗？”

叶莳文闻声侧目, 目光冷冷地掠过她的脸庞，没有回答，只是又将目光投向窗外。窗外的街景飞速倒退，那眼神却分明透着一丝倔强和不肯妥协的隐忍。孟叶欣的心微微一沈，语气更低了些, 带着几分歉意：“对不起，是我让你担心了……这件事我没有事先告诉你, 是我的错，但我真的不是想瞒你，只是……”

她顿了顿，似乎在思索着措辞。叶莳文依旧没有回应，侧脸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分外冷硬，仿佛一块雕刻得过于用力的石碑，锋利却孤独。

孟叶欣低头嘆了一口气，声音里带着几分急切：“其实，我早就开始在调查于楠和顾晨了。我知道你觉得我冒险，但我不是毫无准备。我和顾晨见面之前，已经掌握了足够的证据。比起于楠那些虚假的东西，我手里有真正能证明他清白的证据，这些，于楠做不到。”

话落，车厢内的空气像是顿时凝固了一瞬。叶莳文微不可察地动了动眉，虽然没有开口，目光却略微停顿在孟叶欣的脸上，显然是在听。

见状，孟叶欣吸了一口气，继续说道：“顾晨这个人，比起金钱更看重名誉。他是公众人物，维系清誉对他来说比什么都重要。于楠确实可以用金钱和权力威胁他，但那些伪造的证据一旦被揭穿，对顾晨来说才是真正毁灭性的打击。他知道这一点，所以选择了和我合作。”

车内一时静得只剩下发动机的低鸣，叶莳文的手指不自觉地在扶手上敲了一下。她的目光重新落在孟叶欣的脸上，这一次，目光里少了些冷意，多了些覆杂的情绪。或许是恼怒，也或许是那藏在恼怒深处的担忧，但她依然没有开口，只是微微嘆了一口气，低头凝视着双手，像是在消化孟叶欣的话。

她的语气透着几分小心翼翼，生怕一不小心碰触到叶莳文的底线：“莳文，我不是在逞强，也不是不相信你。我只是觉得，这件事本来就是我惹出来的，我有责任解决它。而且，我知道你有能力护着我，但我不希望每次都让你一个人去面对那些危险。”

夜色下，她的声音显得格外轻柔，却像一根细长的针，慢慢扎进了叶莳文的心里。叶莳文沈默了片刻，终于开口，目光定定地落在她身上，语气却依旧透着冷意：“那你有没有想过，如果顾晨不接受你的提议怎么办？如果于楠发现了你的计划怎么办？”

孟叶欣的肩膀微微一颤，她垂下眼睛，目光似有些闪躲，随后轻轻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勉强的笑容：“我确实赌了一把，可是，从一开始我就准备好了所有的退路。如果顾晨拒绝，我会立刻公开手里的证据，不给于楠任何翻身的机会。如果于楠发现了我的计划……那种场合下，别人一定会报警。到时候，公众只会更加同情我的遭遇，等以后打官司，我还能争取更多舆论的支持，而且我已经让匡灵报警了，只是你来的更快......”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一丝心虚。话音未落，叶莳文却倏然上前一步，目光中闪过一道锐利的光：“你以为，这比你的性命还重要吗？”

孟叶欣的心猛地一紧，抬头撞进叶莳文那双隐隐透着怒意的眼睛，声音一时哽在喉间。那种久违的、深沈的情绪让她有些无措，甚至忘了转移视线。

“你有没有想过，”叶莳文的声音低了下去，却压抑着某种难以控制的情绪，“如果你出了事，我该怎么办？”

空气像是瞬间冻结，四周的喧嚣被彻底隔绝，只有这句带着情感重量的话回荡在孟叶欣的耳畔。她怔怔地看着叶莳文，胸口像被什么堵住了一般，连呼吸都变得困难。叶莳文深深地註视着她，那眼神覆杂得像是夹杂了责备、无奈，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脆弱。

叶莳文的目光深邃而覆杂，透过车窗投射进来的是她内心的挣-扎与无奈。“你总是这样……把所有的事情都压-在自己身上……”她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仿佛在努力压抑内心的波澜。

孟叶欣微微一笑，试图缓和气氛：“谁说的？我最后不还是靠你吗？”

这轻描淡写的话，让叶莳文一时无言。她盯着孟叶欣看了几秒，最终只能轻轻嘆了一口气，抬手揉了揉眉心，像是对她彻底没了办法：“以后不要再这么冒险了，要是还有下次……我就……”

“你就怎样？”孟叶欣抬头，试探性地问道，声音里竟带着一丝惊慌。

叶莳文顿了一下，最终还是没有接下去，只是无奈地摇了摇头：“我就……不放你一个人离开半步。”

听到这句话，孟叶欣的眼眶微微发热，她点了点头，声音有些哽咽却认真地说道：“好，我答应你。”

车子缓缓驶入小区，夜风轻拂，带来一阵凉意。两人一前一后地走向家门，孟叶欣低头偷瞄叶莳文，发现她虽然依旧面无表情，但步伐中的急促已明显缓和，仿佛在这静谧的夜色中，彼此的心也稍稍靠近了一步。

进了家门，叶莳文终于长舒了一口气，随手将外套搭在沙发背上，侧头看向孟叶欣，眉头微蹙：“我还是生气。”

“啊？”孟叶欣一时没反应过来，楞楞地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