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少游笑,“且让我们送长公子您回去吧,山水一程过后,到时直接将您请入静安王府,让长公子和静安王殿下好好叙旧。”
这不是“请”,而是强令。
谢云璋脚下踩住一截粗枝,同时暗中拍了拍扶春的手背,“等会儿,只管自己跑就是了。”
谢云璋悄声。
眼看将有一场恶战,扶春来不及多思量,在谢云璋松开她不久后,扶春立刻往旁边林间暗处靠近。
谢云璋靴前踢起藏于脚下的粗枝,手掌将其横握住。在崔少游发觉扶春有心藏匿之际,谢云璋立刻上前,以粗枝为武器,拦截住崔少游。
“不是说要带我前往靖安王府?为何还要去追她?”打斗间,谢云璋暂时制住崔少游,随口一问。
树林阴翳,崔少游越来越不能望见扶春的身影,脸色由此僵沈。
从腰间拔出一把短刀,崔少游手中招式狠厉,倏忽一下斩断谢云璋手里的粗树枝。
长而粗直的树枝被分成两截,谢云璋索性将其抛掷在地。
扶春一路奔跑向最前方去,身后不断传来打斗声,她一概不曾回头,直至有一声低吟从谢云璋口中发出,才叫扶春稍微停顿步伐。
身后果真传来崔少游的挑衅,“若你再往前走一步,我会让他身上再多一道伤。”
话音清晰传入扶春耳中,扶春脚步慢慢缓慢下来,一时间两相对峙。
就在崔少游以为她会乖乖听话回头的时候,却借着明月清辉,望见她隐隐约约的身影,夺命似地往林间尽头处跑去。
她根本不顾谢云璋!
崔少游面上神情起疑,更有其它倾诉侵入心中。
怎么回事?
刚想嘲笑他们的情意竟是如此之浅,却因自己此时的掉以轻心,而使得被他压制在短剑之下的青年,得到足以反制的空间。
不过须臾。
崔少游因为手中利器而占了的上风,很快就还给了谢云璋。
现在短剑在谢云璋手里,崔少游的性命也在。
胁人者反被挟持。
崔少游捏紧拳头,其上有青筋暴起,“怎么?长公子这是要取我性命?”
怪他轻敌。
以为掌控他们的逃跑路线,再加上还有那么一个拖油瓶在谢云璋身边,就可以将其一举拿下。
没想到反倒是他,因为柔弱之人的逃离而被分去了心思。
早知会如此,崔少游不该只身前来,他该把那些暗客都留在此林间静候。然而这想法只是他现在想过罢了,即便再重来一次,这条精心规划的逃跑路线上也只会出现他一人。
谁让那些暗客既是为拿住谢氏长公子,却也是为了取她性命……
她到底缘何招惹到静安王那种阴鸷古怪之辈?崔少游咬牙暗恨。
……
跑得上气不接下气。
扶春终于跑出这片林间的尽头,她往左右看去,仆婢和车马没有及时赶来会和之地,又或者是被那些歹人缠住。
扶春不敢回头看,更不知谢云璋现况如何。
眼见天色灰蒙蒙的一片,她眼神用力分辨,辨出哪个是前往洛郡的方向。
大不了她苦行前往洛郡,向当地府衙报案,虽是迟钝法子,却也好过她白白送上门去。
已定下决心,扶春动身。
脚底早是一片酸软,走路逐渐慢了下来,她却不敢停步。
不知走了多久,灰色的天空缓缓透出亮光来,扶春脚心打颤,望着天际发白的颜色,眼中也透出虚弱。
在她软下身体摔落在地之时,原本只在她身后凝望的青年,三步并作两步,身影极快地奔了过来,及时将扶春已经发软的身子托住。
自他身上透出一股甜腥味儿,扶春极为不适地皱起眉,后脑靠着他的手臂。
谢云璋见到她的唇瓣翕动。
扶春说了什么话,可是谢云璋听不到声,于是低下头侧耳去听。
她的唇几乎靠上、贴住他的耳侧时,还是听不到,谢云璋刚想移开侧目,却感到一痛,被她发狠地咬住。
继而——
“我还以为你快要死在林子里了,所以我想快去找人来救你。现在看来完全多余,害我白为你担心,你瞧着我一路痴痴徒步,是不是很惹人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