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少游笑了,薄淡的目光瞥着她,告诉她四个字:“弩下逃箭。”
见她眼中闪动疑虑,崔少游耐心同她解释道:“最危险的地方恰最是安全。你既见到了我,有些事情也该能想明白,我不会害你,难道时至今日,你,不能信我?”
崔少游不会害她。
扶春心底是认可这句话的。
循着他所说,扶春倏然想到“元水丹”一事,天底下不会再有这般巧合,扶春笃定,此事必定经了崔少游的手,才能叫她不必尝了毒丹之苦。
“可是……”扶春还是犹豫,望着他的目光里也更生愁思。
她心里有牵挂,即便告诉她静安王府是可保全她的地方,她也无法安心停留。
“不要可是。”崔少游何其了然她因何露出这种表情。
他下意识地不愿再多费心去慰她情思,然而触见她眼中微动的眸光,望着他,只在望他。
崔少游紧了下嗓,几息后,还是告知扶春她想知道的事,“他很好,无需你来劳心。”
便在此刻,扶春歇了一口气,“谢谢。”谢云璋无事,谢氏也应安好,扶春的一颗心平稳安置。
再挑起目光去瞧崔少游时,他已消失于雪竹林间。
天地俱静。
扶春正要动身时,瞥见不远处的地面上放着一包栗果。
*
太医署遣了人来,向中书令呈明大行皇帝脉案有异。
其上有过涂抹痕迹,叫来当日当时的医官分辨,才知道被墨迹一笔提过的是何诊断。
大行皇帝于半月前被医官诊出心疾,然而却强令医官不得洩露,更抹去脉案,不叫他人查探。
之后半个月的时间内,大行皇帝往返北宫数趟,向奉在遇仙宫的方士求仙药。
医官在北宫方士处查到几张炼药单子,经医令详查炼药单,发现了朱砂、砒石等三到七种具有微毒、毒的药材。
不仅不能治愈心疾,更是催使大行皇帝病癥加重。
宫中侍卫前往捉拿时,十数名方士在地求饶,高呼冤枉。
“我等侍奉圣人,无不用心竭力,此仙丹妙方,是圣人强行令我等写成,俱是往日圣人常服成的‘固仙丸’、‘妙成丹’,从未出过事……”
平庄王在廷中,听闻方士之言,深觉谬妄不可信,“什么海岛仙境,北界仙丹。假托成仙,欺世盗名。招摇撞骗之徒,焉敢痛说无辜!”
平庄王一声令下,侍卫们当即将北宫一众拿下,送往廷尉。
乌泱泱的一群人哭天抢地,一团糟乱而去,待到人影和声音一同走远,平庄王年少性情尚存,忍不住为大行皇帝轻信奸人谗言而悼。
“真相已明,交付廷尉后,殿下也该向朝臣详述此事。”中书令从旁走出,淡声言道。
萧昱沈着目光反问:“说了他们就会信?”
自然不会。
可天下人需要一个交代。
“看来殿下是另有主意了。”谢云璋瞥过去。
萧昱以沈默算作应答。
大行皇帝驾崩不久后,朝中内外皆为“国一日不可无君”而争论,究竟哪位殿下最配得帝位,以康定王与静安王呼声为最。
萧诚安稳留在王府,直至凉州牧已抵达京兆的消息传来,萧诚才调令各方,准备入宫。
同时,另一则流言逐渐在宫内泛起,说是大行皇帝崩逝,与当日宫宴静安王献上的雪莲灵丹有关。
何以起此流言?
一则,大行皇帝的昭明殿内不见了雪莲灵丹的踪迹,赫然是为大行皇帝生前所服用。
二则近来廷尉府扣押了北宫十数名方士,论及大行皇帝生前所享用丹药种类。
于是,自宫内而生的流言愈演愈烈,将弒父弒君的矛头直指静安王萧诚。更有妄言者,直接点出静安王与北宫方士合谋,以丹药为计,谋害大行皇帝,只为争权夺位。
简直无稽之谈!
萧诚坐在赴宫中的马车上,听到外面议论此事,起了盛怒以遮掩胆虚。
所谓“雪莲灵丹”是他所献,他知道其中所含之物不会折命。所以说他谋害父皇,这本是不可能的事。
而现在却被外人说得头头是道,有鼻有眼,萧诚已受杯弓蛇影之扰,更见草木皆兵之心。
宫内宫外传播他谋害父皇的流言愈烈,而一旦经此顺藤摸瓜查到他向大行皇帝进献的那枚雪莲灵丹有异,萧诚便真要背负上弒父弒君的罪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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