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判也是你孙家的绊脚石,处心积虑才是你的真面目罢,又何必装正人君子,”云雪臣斜睨了他一眼,“至于你..”
白陵不善言辞,于朝中的弯弯绕绕更无甚兴趣,然而此刻当他沈默地望着云雪臣与孙端己问答如流,于这瞬间明了自己终究只是一介武夫。
而武夫是很容易被替代的。
到那时,云雪臣就只留下一个背影。
这念头仿佛鲸跃海面般飞速在脑海一闪,可那阵无论如何也捉不住求不得的痛苦却发自魂魄,尖锐地剖开了他的肺腑。
“唤你几声都不见应,你今日心神恍惚。莫不是病了?”白陵被附在自己额前的冰凉手指牵回心神,对上云雪臣担忧的眼睛,“你额头好烫。”
白陵不自在地偏过脸,鬼使神差反握住云雪臣的手腕,“...是屋里热,我怎会生病?”
没了白陵方才罩在云雪臣身上的外袍,他腰间犀角玉带紧束,那点窄腰离得近了,几乎就在白陵一拢之间。
而当下,白陵只觉掌心里握住了一截冷玉。
白陵有些眩晕,忽然觉得他或许是真的病了。否则他突如其来的患得患失从何而来?
白陵被烫了似地松开手,“...我只是在...想,我有一种直觉,白..我爹的死,萧玉海并不知情,否则他不敢亲自来白府见我娘。”
孙端己举箸,道:“殿下如今身份不同以往,大可以会一会萧玉海,他之所以被冠上折奸候,就是因为有个手握重兵,大权一揽的大哥。至于萧玉海本人,并未听说有什么了不得的才能。”
云雪臣瞧白陵神色如常,便松了手坐回去,漫不经意道:“都这时辰了,还是先用饭。不入朝堂时一身轻,这才踏进来半步而已,四方事务就来缠身了。孙端己,你在我孤立无援时肯来投我,他年我荣登九五,你就是功臣,我承诺你一个条件,不论是什么。”
孙端己没料到他会口无遮拦狂妄至此。他笑了一下,微带讽意:“殿下就这样有信心不会是旁人夺了大位?”
云雪臣抬眼,“自你进门,我就在观察你。”
他目光奇异地看着孙端己,“你方才说了许多,唯独忘提孙清婉。皇帝不待见孙家,便是从孙清婉说破徐皇后的心事那日开始的。孙家数代为官,在朝牵扯甚广,他们为保住地位,上下禁谈孙清婉,孙清婉是你最小的姑姑,可你却仿佛忘了这个人,我是不是该当做你功课未做足,并不知情。你言谈举止看似有礼,细想却皆不合时宜,好比我方才直言荣登九五时答应你一个条件,你神色如常,并无惊惧,反而出口嘲讽。可见心中毫无礼法与天家。我这几日学来了点皮毛本领,那夜流星陨落,本有四枚,两枚落进皇家,两枚落进朝臣门庭。我虽闭门不出,却也暗中遣人查访了一番,恰好打听到一桩孙家墻院里的秘事——孙次庭不受待见的轻狂庶子流连烟花巷陌,因与人争抢一名勾栏女子而动了拳脚,却被对方重伤,奄奄一息。可他并不敢声张,反而暂居别院。如此可见此人好色又懦弱,遑论坐在此处,对我如此大逆不道之言无动于衷?改头换面四字已不足以形容,我更想问你又是怎么在这短短数十日内,变成如今这个与过去堪称翻天覆地的模样的?”
孙端己瞠目结舌,“你...你怎么....!”
“我怎么知道?”云雪臣神色平淡,“不仅如此,与你动手之人名为李凭。正是夏朝使臣,此人是个胸无城府的好色之徒。他杀了你的随从,是不是?”
孙端己难以置信地看着云雪臣,又转脸去看好整以暇的白陵,“你们....!”
白陵自听见云雪臣说派人暗查时便沈了脸,直到此时,他终于察觉自己不再是唯一一个与云雪臣有相同秘密的人。他强行按捺焦躁,朝云雪臣道,“你查人为何不派我去,此事我——”
“你受了伤,我难道要不顾你的生死让你再去奔波么?卫赭带人去查的。”云雪臣按住他的肩,示意他坐下。
“我明白了...”
白陵呆坐了一会,不再说话,他埋头扒着饭,没让人瞧见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