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雪臣道:“道长与我所见略同。我想问的是,那第三枚星落脚在去了何处?”
张弈干瞇起眼睛,审视道:“殿下也求长生?”话一出口便觉不对,若求长生为何偏问“第三枚星”,他紧接着问,“殿下为何问此事?”
“江道长在世时便告诫我,观星术是否有所成只看天分。”云雪臣道:“可当时天降四星,偏偏第三星连他也算不准去了何处。他只道乱世起于皇庭,可那人是谁,我们却不得而知。我想这世上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天分一事玄之又玄,江道长以凡胎之身救人无数是真,可论起天资,世上多奇人,并非谁名声远谁就能占尽便宜。”
张弈干一听见江延儒之名,神情不由得肃然,他含着敬意道:“三年前我正在龙岭日覆一日炼丹,能说话的只有沈飞镜一人。四星连珠而落的奇闻数百年也难得一见,我同他仔细卜算,只探得出其中三枚。第二枚落进将星光芒隐没处,至于是谁家,经年累月,如今我也不得而知。”
这是白陵!
云雪臣不过是试探一问,张弈干竟真有本事道出详情,不由得浑身一震,抬头看他。孙端己僵硬地抬起头来。
张弈干不察觉他二人异样,兀自道:“三星四星缠绕而落,一同坠进西都。其中一枚清光黯淡者,因神光不足,又身带红鸾星芒,如此一来气运便不够,若按当时我与沈飞镜探讨所知,应是落进西都那片烟花之地。”
孙端己不自觉停笔,他手指微微发抖,同时睁大了眼。
云雪臣能猜中他身份,是因他们为同一类人。
江延儒能猜中云雪臣与白陵身份,按云雪臣所言,那个人未必就真是这人间人。
眼前这个...凡人,一个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凡人,他居然就靠着几本学过的晦涩艰深的书,算出来了?
“还有谁?”孙端己听见自己的声音仿佛从远处飘来。
张弈干摇了摇头,“还有一人,不过那人早就死了。”
云雪臣见他并未叫破自己身份,便追问,“这是何意?”
张弈干道:“那是与第三星缠绕坠下的一枚身披血光之星,此类星象罕见,又名客星。按《天星历谱》所言,客星夺主,乃大凶。该是毫无意识的虚相,逐出天脉后便会消亡。可所有人心性极恶,在星落时召唤,或有可能将之召进己身。当时我所细算的也仅是这一枚动向,它落进皇庭以北,若按地方细分,该是...”
云雪臣:“北宫!”
“是,然而普天之下皆知,此后不到一载,北宫里那位废太子也因下毒一事被官家从上至下一个不落的清算,”迎着孙端己与云雪臣难以言喻的眼神,他和气道:“客星侵害主人,会夺舍而居。不论是谁被客星占据躯体,都会落得个魂飞魄散的下场。客星属大凶,与其主心性相照,为祸天下是迟早的事,死了算是为民除害。”
“...原来道长尚未看清的是那第一星。”云雪臣慢慢道。
“为首当头那一星紫光环绕,据我所知众星中唯有帝星有资格紫光加身。凡人帝王仅是借一缕北辰紫气庇护,便有坐拥天下之格。如此伟力的帝星又怎会落入凡尘呢?”他失笑道:“是以我也不清楚这一星为何名,又落向何处。想来是..消散在虚空了吧。”
“不...”云雪臣脑海深处有一道坚定而清晰的反驳,“客星不可能那样容易死,北宫深处绝不止云赫一人。据我所知,云巍当年盗窃飞烟图事发后第一时间便逃去了北宫,端己,今日过后,你亲自去找云巍,以向他表忠心为由,问他当年张听干为何会躲在北宫。”
孙端己自听清“客星”二字心头无来由生出些反感,他放下笔,将纸向前一推,示意张弈干看,一边道:“明白。”
张弈干隔空与纸上那张双横波狭眼相视,孙端己的画工算不上好,眼睛却画的出奇有神光。张弈干纷乱脑海中似有一张相似面孔,可那微末的熟悉之感却像积水的夜雨被源源不断落下的雨滴敲出的浮泡般倏忽便破。
他皱眉思索片刻,摇头道:“是有似曾相识之感,可...此人绝非我门中人。”
“不必强求,哪日想起来,哪日告知我也不妨。酉时将至,我们该去赴会了。”云雪臣起身,白云客立在原地伸了个懒腰,他揉肩松了松筋骨,抱怨道:“人藏头露尾就算了,怎么人向他朝拜时辰还要挑个酉时,不冷么?”
“黄昏日落,夜色将至,最易逢魔遇鬼。大雪时节乃至阴,大雪日的酉时,更是一年中最为阴盛阳衰的时辰。此人大有来头,且野心勃勃。”云雪臣断言道:“今日极为重要,他们定然会严加防范,加派人手。看教规之森严,这个玄天教与朝中人牵连甚广。他们今夜就是放出精兵良马来我也不会太惊讶,我们定要一切小心行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