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柏,把我带来的好茶给殿帅尝尝!”耿烬扬声说罢,又抬头对俞乘道:“快坐下喝杯茶...唉,让你尽看笑话,你可不要往心里去。”
俞乘依言坐下,笑意完全没进眼底,“怎么会。”
白陵走时掀开毡帘,帐中点燃的灯烛被入夜的风刀劈中,灯焰陡地一矮,室内霎时变暗,须臾之间,这间小小的军帐里居然有几分风雨欲来的凝重。
然而那只是倏忽之间。
随着烛焰摇摇晃晃高涨,一切又如常。
俞乘沈默喝茶,直到耿烬写好书信对着烛光烤墨迹时,他突兀出声道:“耿将军。”
耿烬垂眼对着信纸,看也不看他,声音却变得与方才全然不同,“你想问我方才为何当着你的面逼问白陵去了何处,以此来离间你与他的关系。对么?”
“....不。”俞乘神色覆杂难言,耿烬闻言意外抬眼看向他。
俞乘一字一句道:“我想问的是,当年你为何要让白陵潜入夏兵做奸细。”
耿烬放下信,沈思片刻后,道:“方才我为何要诸位将军留下听皇令,当年就为何派他出去。”
“不,不对。你当年分明存着让他死在夏朝的念头。”俞乘打量着他半明半暗的身影,冷冷道。
耿烬脸上那股和蔼的表情像潮水一样流尽,他锐利的眼睛审视着俞乘,随后他站起来将信递给俞乘,哂道:“俞乘,我并无加害白陵之意,否则他在这片营地里活不到今日。他当年若是能死在敌军里,多少能赚个为国捐躯的身后名。你泥菩萨过河,还是自顾罢,小心被水浪吞了。这封家书我是真得请你代为传达,仅仅是思儿孙心切,这点举手之劳,殿帅应该不会拂袖而去。为此,我愿意付一点报酬,比如...”耿烬的声音慢下去。
俞乘随手揣进怀里,语气仍冰冷问:“比如?”
耿烬道:“比如,老夫接到陆判一封密信,要我将你扣押在赤云营中,再将你杀了。”
俞乘目光一闪,“那你为何告诉我?”
耿烬古怪一笑,反手亮出掌中玉戒,平举到俞乘眼前,“你真的不知?”
俞乘剎那间浑身绷紧了,他惊疑不定地看玉戒,又抬头看耿烬的脸。不知过去多久,他缓缓抬起手,做了个下压的手势,声音发哑,“他回来了。”
耿烬于是收回手,负在身后。白陵拂帘进来时,二人一同看着他,白陵奇道:“你们这是?”
俞乘微笑道:“听老将军说你一人在营中三年都未曾回去,那心上人可还记得你?”
白陵眉梢不客气地上扬,他拆了信,展开对着二人眼底,道:“二位一同作证,我并未洩露军机。”
那信上寥寥数语,让人一眼便能扫尽。
「元平六年夏夜有约,他年相从,同游八表。时觉胸臆阔,天地小。一诺重,君须记。」
耿烬禁不住笑骂道:“行了,嘚瑟什么!”
白陵于是当着他的面再次封好信,交给俞乘。俞乘收了信,一并压进行囊。他朝二人一抱手,这就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