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守诚惊地目瞪口呆,一口黄牙大咧咧露在外面,头顶几根毛被风吹地东倒西歪。
沈笳微笑着掏出手机,正准备点开通讯录,一个白色的身影幽灵般蹿至身前,牢牢挡住她的视线。
鼻尖萦绕淡淡的药香以及......熟悉的皂粉香。
“你还真打。”
一直在门后偷听的池丞不得不跳出来拦住她,白皙的手腕被他攥在掌心,触手微凉。
他望一眼天色,左跨一步站在风吹过来的方向,阳臺外下起小雨,细细的雨丝针尖般落到后颈,池丞靠得更近些。
方才包扎到一半时外边传来激烈的争吵声,他走到门边时恰好听到勾搭野男人那句,心里有些别扭,一听就到沈笳要给靳新打电话下意识便冲了进来。
她敢打他还不敢听呢。
虽然沈笳解释过两人是逢场作戏,毕竟顶着个未婚夫的头衔,他总觉得第一次见面时靳新看她眼神中流淌着淡淡温柔,像是深埋在地底的暗河,隔着层层伪装也能听见汹涌的爱意。
直觉告诉他,沈笳对他们的关系有误解,再过一个多月他就会离开,他不想打破原有的平衡,不想让那个男人知道他曾经存在。
掌中的手腕动了动,沈笳挣脱他的手,新奇地望着他,望着望着便笑了,如桃花绽放,明媚可爱,池丞不由心中一动。
沈笳飞快地脧了一眼,然后埋头忍笑,忍着忍着肩膀颤抖起来,紧接着一串清脆的笑声从胸腔震动而来。
与老王八对峙时她余光瞥到门那边露出两颗头,左边那个她认出是王霄,右边那个被绷带缠了满脸,只露出一双眼睛,像个木乃伊,滑稽的很,她一看就乐了,奈何还在吵架不能输气势,活生生憋回去。
现在近距离观察,哪儿还忍得住,一下就破功了。
池丞面上发窘,伸出食指推了推她的额头。
“别笑了。”
“好好好我不笑了。”沈笳强忍笑意,踮起脚尖凑到池丞耳边,慢慢眨了一下左眼,“我骗他的,其实我是想打给你。”
温热的气息喷洒在脸侧,痒酥酥的,她离得太近,近到能感受到彼此脸上的温度,以及一触即离的睫毛,尖端刮蹭着他的耳垂,是另一种痒,池丞抠了抠衣角,不知是不是雨越下越大,他湿冷的脊背一瞬间的僵硬。
凉风一刮,细雨斜吹入阳臺,沈笳有所领悟,反将池丞护在身后,夏雨的清凉扑面而至,打湿她半边身子。
她压着眉宇冷声道:“王守成,以后你不用来了,我看你徒弟手艺不错,就由他接替你的位置好了。”
“你怎么敢!我只接受董事长的任命!”王守成暴跳如雷。
“你看我敢不敢?”
“沈笳,你……”
男人还在咆哮着什么,沈笳只当狗叫,勾起池丞的小指就往外走,路过战战兢兢站在一边的王霄时,她用不大不小的声音询问道:“你能胜任吧?”
王霄名牌医科大学毕业,替王守成打了五年下手,一直不能出头,如今机会送在眼前,当即点头道:“多谢沈总栽培。”
沈笳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目光很快移到立在阳臺角落的人,挺拔的背佝偻着,双肩垮塌,仿佛苍老了十岁。前一刻还站在你身边的人,也许下一刻就捅你一刀,沈笳对自己一手造就的局面没有半分愧疚,执掌公司这几年她见惯了世态炎凉,凡是涉及利益,再亲密无间的亲友也会瞬间土崩瓦解,王守成和王霄必然有撕破脸皮的一天,她只是提前喊了倒计时。
王霄沈浸在晋升的喜悦中难以自拔,连池丞鄙夷的目光都没註意。
另一边,王守成眼神空洞地看向三人离去的背影,中年失业危机与亲人背叛的痛苦杂糅在一起,成了压倒他的最后一根稻草,他颓然坐倒在地,发出呜呜的悲鸣。
四人各怀心事,很快阳臺上便空无一人,只剩下一地的雨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