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合作”都算是客气了。
去年年初,政府在溪亭镇的旅游项目完工,江氏集团便收购了临近的老街地界,说是要搞什么商业街,就把原先的商铺全都回收了,他们家也不例外。
这事没人心里舒服,虞家几代传承,早在这扎根了,可政府同意,他们也没辙。
店里的东西前后搬得差不多时,哪曾想江聿闻找上门来,说是想借旅游景区和虞家搞个什么非遗联合。本来挺好一件事,既承了江聿闻的项目,又扩大了非遗宣传,何乐不为。
可谈判谈着谈着,他才发现商人果然还是商人,说得好听是合作,说难听点无非是借着他们传承人的名头赚钱罢了。
一百万换个长期合作,还要搞什么自主品牌、流水生产,不就是骗人吗?
这与他的初衷背道而驰,于是他直接拒绝了江聿闻。
他现在都能回想起这个年轻人当时的表情,居高临下,满脸傲慢。
说什么来着,对,他想起来了——
“一家经营是卖,联合也是卖,赚的只多不少。”
“说白点,都是为了赚钱,不必搞自视清高那套。”
“图的也不过是你虞家的名号,不识好歹。”
完完全全商人本色。
“江总想起来了吗?”
江聿闻一顿,“原先老街那家油纸伞铺?”
“看来您也没全然忘记。”
虞伯楷睨了他一眼,双手往背后一放,侧出身子让了一条道出来。
“怎么,又来谈合作?”
虽然两人之前闹得不愉快,可虞伯楷还是尽了应有的礼数。
“进来坐坐?”
江聿闻的表情已然没了原先的轻松,拖着沈重的步子跟了进去,思绪却早就不在这了。
虞伯楷让黄九英去沏了壶茶,两人坐在大堂的木椅上,无声。
茶一杯接一杯下了肚,记忆也越来越清晰。
江聿闻只觉自己心跳加速,放于桌上的右手慢慢攥成拳头。
几乎是哑着声音问:“你是虞念的父亲?”
虞伯楷也明显一楞,“你认识念念?”他困惑地轻摇着头,小声嘀咕,“不该啊。”
江聿闻呼吸一滞,端起茶杯抿了口茶,企图压下心底的异样。
虞家,油纸伞,转走的一百万。
千丝万缕最后都汇集到一个点——
虞念。
茶不是什么好茶,涩到难以下咽。
江聿闻轻轻放下杯子,眸色渐渐阴沈。
虞念,你最好没有骗我。
他强压下此刻的躁意,偏头看向虞伯楷,“这段时间生意怎么样?”
“不比从前喽。”
“没想过重新盘下那个店铺?”
虞伯楷正色打量起他,“江总什么意思?”
江聿闻敛了敛眸子,试探道:“之前的合作,可以继续。”
话音刚落,哪知虞伯楷突然大笑几声:“年轻人,生意不是你这么做的。”
“这钱是钱,人是人,你把人当钱,能收买的不会是什么好人。”
“是吗?”江聿闻也不恼,反而气定神闲看了远处一眼,“我办过的棘手的事,无非是给的还不够多,不然——”
“就是像你这样的,垂死挣扎。”
“江总青年才俊,你的手段我也有所耳闻。只是话别说得太满。”虞伯楷摇摇头,嘆道,“店铺的事就不劳你操心了。”
江聿闻此行本也不是为这什么劳什子的生意来的,见虞伯楷下了逐客令,随即起身理了理衣摆。
虞念啊虞念……
他抬步离开,上车,跟着导航开到了那条老街。
一年多的工程,老街早已被商业化模式取代,全新的装修,统一的风格。
江聿闻顺着街道下去,步子最终停在了一个巷口。
“虞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