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子伸出手拉住正在到处瞎撞的小手,安慰道:“我在呢,睡吧。”
小顾凌这才呼吸减缓,沈沈睡去。
这府里除了其他几房,他们一房中只有她和顾凌住在家中。忠远伯在她怀孕的时候就离开了,他当时奉命前往边疆。襄国与封国接壤,襄国野心渐渐显露,在边疆不断搞事,边疆百姓处在水深火热之中,若是放任不管,恐怕会有大患。
朝中武将大多战死,少数年纪大的已经退朝回乡养老。朝中无人,只有忠远伯能顶上,他不论是因为皇命或是百姓,都推拒不掉。
宣宁侯府这几十年来一直都是这般安静。
其他几房中的叔伯们,几乎都是战死的,剩下的夫人改嫁的改嫁,留下的留下,总之府里没几个人了。
顾凌自小就是一人,没有玩伴,没有同龄人相陪,这就造成他冷僻的性子。
时光匆匆,宣宁侯府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都没有什么变化,这里唯一变化的就是人。
此时的顾凌已经九岁。他正站在床前,声音稚嫩地问道:“娘要喝水吗?”
方才看到的女子此时已经脸色苍白地躺在床上,身上盖着薄被,她嘴唇干燥,咳了一声,摇摇头,看着床边的顾凌道:“娘不渴。”
她笑着笑着,眼泪不知不觉地从眼眶里流出来,顾凌伸手给她擦掉。刚擦完这一行泪,下一行泪就涌出来,顾凌连忙在床头寻找手绢,终于在远处桌子上找到一块干凈完好的手绢。他拿着手绢跑过来,继续擦着娘亲眼睛落在耳边的泪痕。
“是不是很难受,我去找医师。”他声音童真,小小的一个人,满心里都是真心。
“别去。”女子拉住顾凌的胳膊,她知道自己的结局,时间快要到了,她还想看看顾凌。她重覆道:“别去,就在这里让娘好好看看你。”
“嗯。”顾凌没有照顾人的经验,整个人很慌乱,他或许预知了什么,心里乱糟糟的,坐在母亲的床边。
女子虽是躺着,还是伸出手握着顾凌的手。她深深地看着顾凌,声音轻飘飘的,“别怕黑。娘亲以前也很怕黑,后来不知道哪来的风吹灭了屋里的灯,娘发现屋里虽然黑漆漆的,但是什么都没有,屋里还是白天的模样。娘担心的事情不会发生,娘害怕的东西也不会出现。所以……”她握着顾凌的手微微用力,“你别怕,黑暗里什么都没有。”
“轰隆”一声,屋外的闪电照亮屋里,外面开始下起哗啦啦的雨点。
顾凌的身体跟着雷声一抖,床上的女子笑笑,声音虚弱道:“也不知道你那么胆小,是随了谁,总不能是我吧……”她气息还没有换,就一阵阵地咳起来,连带着被呛到,咳得更加厉害。
她侧躺着,弯曲身体,咳得很是厉害。
顾凌凑近,一手放在娘亲的身后,帮她顺气,他眼睛里噙着泪道:“娘病了好久,为什么不让爹回来。”
顾凌的娘亲缓过来,摇摇头,有气无力道:“他有要事,关乎国家,就像娘教你的一样,国家的事情都是大事,不能耽误。娘……”她说着说着声音哽咽,眼角开始“哗哗”流着泪,“娘可能……见不到你父亲了。”她哭的伤心,呼吸都喘不过来气,换气的声音很小,不仔细听像是听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