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鹤拍了拍翅膀,带着灵光从窗户里飞了出去,渐渐消失在夜色里。段星河道:“多谢了。”
李玉真道:“有什么好客气的。明天早上我睡懒觉,别叫我啊。”
“放心吧,”段星河道,“大家都想睡到自然醒,没人叫你。”
一群人在白云观睡了一大觉,次日下午才起来,段星河带着众人把冬青子等人的骨灰埋在了墓园里,了却了一桩心事。傍晚时分,那只纸鹤飞了回来,冒着金色的灵光漂浮在段星河的窗户前。伏顺拄着拐杖从走廊上经过,道:“这是什么,金色传说?”
段星河从屋里伸出手,把它捞了进去,打开来一看,见上头就写着一个字。
“可。”
段星河露出了笑容,道:“师父准了,踏实在这儿待着吧。”
众人顿时高兴起来,在这里无拘无束的,想吃什么就吃什么,想几点起就几点起,可比蜀山自在多了。再说段星河是蜀山弟子,他们又不是,跟着在那里也别扭,还是在这里舒服。
步云邪本来靠在罗汉床上,此时胳膊支在小茶桌上,转头看着他道:“咱们在这儿待多久,有打算么?”
外头的墻被那些怪物轰塌了,里头也破破烂烂的,损毁程度在四成左右。要是打算长住,就不能这么凑合了。
段星河道:“先把房子修一修,在这里修炼一段时间。明天大海跟我下山一趟,我找几个工匠过来,怎么说也得把墻砌上。”
赵大海答应了,李玉真拿了张纸,把大家要买的东西记了下来。姑娘们需要香胰子、擦脸油、笔墨纸张,结香要棉布和针线,赵大海要屯一些油盐酱醋,鲜肉和蔬菜。
次日一早,他们出了白云观。清风徐徐吹来,段星河坐在大车里,胳膊搭在窗户上,看着远处的天空,蓦然有种熟悉的感觉。
两年前他们就这样下了青岩山,去帮师娘买祭祀用的三牲。那时候他们还穷得很,师娘当了簪子才有钱买东西。当时段星河就暗暗下了决心,一定要挣大钱,让大家过上好日子。后来他攒了足够的钱,回去盖了房子,给师娘买了新的簪子,还找回了小雨。
那么多愿望都实现了,他也该静下来为自己考虑一下了。
他的身体需要慢慢调养,可能要花三五十年,也可能要三五百年。对于修仙的人来说,那都不是太遥远的事。他已经学到了太一心经,只要慢慢修炼,总会好起来的。
等过一段时间,他身体的情况稳定了,就想办法送小雨回去。天外天的灵气充沛,他准备以后长时间在这里修炼。杀害师父的凶手还没找到,他打算慢慢查访,只要多加留意,总能找到线索。
马车从碎石子路上驶过,赵大海挥了一下鞭子,道:“大师兄,咱们兜兜转转的,好像走了一圈又回来了。这里是巴蜀的地界,四灵山跟咱们老家青岩山也挺像的,就像一面镜子照着两边似的。”
段星河嗯了一声,也有这种感觉。有时候他怀疑一切都是一场梦,这边的世界虽然光怪陆离,却也是真实的。或许宇宙中有许多个平行的世界,他们所在的这两个世界,也只如芥子微尘一般,飘浮在浩瀚的时间与空间之中。
离开家也快一年了,赵大海坐在车前道:“你想家么,我有点想师娘她们了。”
段星河道:“等过段时间,咱们找个通道回家看看。”
赵大海兴奋起来,道:“巴蜀有通道吗?”
“应该有吧,”段星河道,“李兄说每个地界上都有一两个。遇上了就在地图上标出来,以后就不用瞎跑了。”
赵大海道:“诶,于百川不是搞情报的吗,你说他们会不会知道具体的位置?”
他这么一说,段星河的精神顿时一振,本来还觉得要找通道是件麻烦事,但若是于百川的话,说不定真的知道。他道:“有机会找个他们的分舵问一问。”
两人去了附近的镇子上,赵大海去买东西。段星河找了几个工匠,让他们去四灵山把白云观修一修。工头说明天先去看看情况,估个价再说。从工匠铺子里出来,街上熙熙攘攘的,店铺林立,还有凌烟阁的分舵。段星河进了前头门面,从腰包里掏出几颗青龙血,道:“帮我看看这个多少钱。”
鉴宝师本来没怎么在意,拿起来对着光一照,发现那几颗宝石暗红里透着绿,沈甸甸的颇有分量,质地有些像琥珀,带着一股若有似无的香气。他脸色顿时变了,道:“青龙血?”
段星河道:“对,收么?”
四圣兽身上的东西极其罕见,是有市无价的宝贝。鉴宝师手心里的汗都渗出来了,道:“你怎么弄到手的?”
段星河靠在柜臺上,轻描淡写道:“自己打的。”
鉴宝师的脸都青了,看这青年神光内敛,颇有一派威仪,好像真有些本事。他看了一眼左右,店里没有外人。他道:“还有半年才开拍卖会,阁下是要代卖,还是直接卖给我们?”
段星河急着用钱,等半年房子透风撒气的,人都遭老罪了。他道:“直接买给你们,估个价吧。”
鉴宝师道:“稍等。”
他去后头跟他们掌柜的说了几句,掌柜的拿着个镶金的放大镜出来了,对着光看了半天,又放在灯烛上烧了片刻,宝石上升起一股青烟,整个屋子里都弥漫起一股让人迷醉的异香。那两人确认是真货,慎重道:“三百两银子一钱。”
这种东西在市面上极其罕见,多少钱也没个定数。他们出的价格肯定低于正常价,段星河道:“低了。”
鉴宝师跟掌柜的互相看了一眼,道:“这个未必有人卖,我们收这个也担风险。”
段星河把桌上的宝石一收,道:“那就算了。”
他转身要走,那两个人急了,这宝贝世间难求,是修炼的法宝,不少人就需要这东西来突破境界,花多少钱他们都愿意。掌柜的道:“小兄弟,你等等,咱们好商量。三百五十两银子一钱……不,四百两,我血亏了!”
他从小帮师娘买东西,知道还价要往三分之一里砍。他漠然道:“一千两一钱,收不收,不收我走了。”
掌柜的脸扭曲了一下,肉疼道:“八百两一钱,不能再多了。”
段星河把品质好的都给阿云留下炼丹了,剩下这些绿豆一样大小的留着也没大用,多少换些钱,回去也能给兄弟们分一分。他道:“行吧,给我称称。”
他把宝石放在了柜臺上,鉴宝师称完了,把算盘打得劈啪响,道:“一共一两四钱,白银一万一千二百两,要现钱还是银票?”
段星河要了一千二百两现银,其他的兑成银票。他走出凌烟阁,掂了掂手里的银子,有些感慨。如今自己今非昔比,再也不用为了钱发愁了。
赵大海买完了东西,车里塞满了牛羊肉、时鲜果子和好几筐蔬菜,还有成堆的布匹和一些日用品。赵大海道:“再去什么地方?”
段星河一身轻松,道:“没事了,等会儿我贴张告示。”
大车来到了镇子口的公告牌前,段星河从车里拿出了一张告示,刷了点浆糊贴在板子上。旁边有人路过,道:“这干嘛的……招募?”
纸上写着:“四灵山白云观招徒弟,有修行基础的最好,要求识字、身体健康、品行周正,男女不限,包食宿,教修行功课。”
他承诺了帮白云观传香火,就得做到。段星河拍了拍手上的灰,倒退看了一眼,满意道:“行了,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