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大,言澈把乔唯皙的羽绒服帽子系了一个结,“这儿到九十月份的时候,会开蔓越莓。”
他指了一下远处葱郁的草地,此时仍是素绿。
乔唯皙说:“我知道啊。不过我以前来的时候,蔓越莓还是试点栽培,没有形成规模化。我爸爸给我说过的,这种矮蔓藤植物不怕冷,但很怕被狂风吹。你知道它们都是怎么度过寒冬吗?”
言澈知道答案,还是给她傲娇着炫耀的机会,“怎么过?”
乔唯皙眨了眨眼,“自己百度,做科研的不能道听途说,要有实践精神。”
言澈从房车里拿出锅具和杯碗,笑:“你动手能力强,平时只会点外卖。”
乔唯皙很警惕,“你怎么知道我点外卖的?”
言澈盯着她两秒,拧开便携式燃气竈,加矿泉水,“猜的。”
乔唯皙笑起来,“言老师的推理是正确的。不会做饭有什么可丢人的,焉女士说了,家里就该男人做饭。”
言澈怕乔唯皙深究,还好她并没有。
乔唯皙掏出口袋里的手机,录他,“言澈,你活得太累了,明明可以靠脸吃饭的。你去网上开个账号,分分钟爆火,你信不信?”
言澈皱眉,说:“你录的视频不准发出去,要看你自己看。”
乔唯皙自动理解为他害羞,“好啦。”
水壶盖轻颤,发出“咕噜咕噜”的动静。
杳无人烟的清晨冒出第一丝热气。
言澈把茶筅放进宽口茶碗里,倒入热水,捏着短柄头轻捣,冲洗茶具。
乔唯皙看他舀入两匙抹茶粉,加水。
言澈捣茶的动作非常专业,修长的手指捏着茶碗,茶筅以“w”型搅动,乔唯皙不吝啬地夸:“言老师你是来治愈我的吧,你好会。”
言澈取出一只彩釉抹茶碗,盛放茶汤。
四月中旬的草原,山川和碗中的茶都绿得很认真。
乔唯皙是抹茶控,试过各种品牌,尝过就知,手里这杯来自金成里乃,全年产量少于两百罐,香气很正。
她捧着茶,如同捧着整个春天。
乔唯皙说:“言澈,你有过什么遗憾吗。我的上师给我上课的时候,说过解决方法,他说凡事就像用手累蔓越莓,累两颗可以,到第三颗或者第四颗,就会坍塌。”
言澈知道,她也许是想说,一个念头的虚空,要靠另一个念头来填满。事物相生相化。有时,毁灭即重生。
言澈不觉得深度思考会让乔唯皙开心,故意说:“乔唯皙你土不土,受力点找准了,不可能办不到。”
乔唯皙尴尬,一个眼神扫过去,“你再说一遍,谁土?”
言澈逗一下她就停手,笑说:“我。行了吧。”
乔唯皙看向房车,“你这么会买得起这车的,哈佛工资那么高?”
言澈舔了下嘴唇,“不是我的,你没看牌照是京?”
乔唯皙明白了,是江淤的。
言澈切开一颗贝果,往里塞两片芝士,看起来卡路里就爆棚,放到锅上烤,“那你呢,一直都吃得这么荤素不忌?”
乔唯皙抱着茶碗,一点点地喝,胃里渐暖,“不是啊,从我在英国留学开始的,心情不好嘛,设计行业压力也大,总想放飞自我。我十七八岁那会儿为了穿好看的裙子,几个月都不碰碳水。”
言澈剥开牛油果的皮,放在手心里切成片,“不吃碳水会变傻。”
乔唯皙点头,“所以啊,现在我专爱吃甜食和油炸食品。”
言澈小声附和:“是吗,我也挺爱吃的。”
乔唯皙说:“你怎么会跟江淤当朋友,你俩的性格是南辕北辙啊。”
言澈看着她的眼睛:“在哈佛认识的。你不喜欢他?”
乔唯皙摇头,“没有所谓喜不喜欢。他哪天在我的既得利益里冒犯到我,我才会有可能跟他撕破脸。”
言澈笑了笑,“乔总心里的账倒是清清楚楚。”
乔唯皙仍不解,“哈佛这么好申请的?他都能考上哈佛?”
言澈笑了下,“你怎么不质疑我?”
乔唯皙说:“因为你看上去就是成绩很好的那一类啊。”
言澈说:“哦,我是哪类?”
他一脸等她展开具体说说、再详细夸夸的模样。
乔唯皙跑回车上,拿出画板,“言澈,我给你画一幅画吧。我很久没画过人像了。”
言澈记得很清楚,那年第一次见她,她就坐在山坡上画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