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片森林以外,是三尺红尘。
都市里的人可能正捧着手机,在地铁上、在公交站、在菜市、在工位、洗手间,抱着猎奇心点开视频,追求所谓的实事热点,“扒皮”视频中所提及的少年——他是谁?犯了什么错?
落井下石、挖掘艷事、满足自己的窥探欲、恨不能敲髓食味。这些是围观的本质。
风暴中心的两人,自昨晚起就很有默契地没有再上网。
乔唯皙甚至把微博卸载了。
很少有人能在被妄议时无动于衷。麻木,也许是因为习惯了,或者经历过更痛的事。所以,被人说两句会怎样,这点儿盐,顶多拿来洗伤口,动不了筋骨。
等乔唯皙挂了电话,言澈主动说:“皙皙,要听我的故事吗?”
该面对的,始终要面对,人不能永远住在森林。他不介意跟乔唯皙讲自己的身世。
乔唯皙:“嗯。你说。”
言澈琢磨了一阵,“这个世界不覆杂。如果有人的回答是否定的,只是不愿意把自私,贪婪,黑暗面和自己的欲望讲出来。我研究过很多课题,生命从何而来。生命是从破碎开始的。这句话其实可以解释一切。”
你有没有拿过自己父亲的死亡证明?
言澈有过。
在他十四岁那年,甘肃省某个村庄地动山摇,他的世界也塌了——言连民死在了矿洞里。临行前说要去挣钱、供他读书的爸爸,走了。这意味着,家里只剩他一个人。妈妈在别的地方,他没见过爷爷奶奶,也没有外公外婆,一个半大不小的孩子,孤身一人,只有一栋老宅和一匹马,开始懂事,自己扛事。
他不能哭,因为哭也无济于事。上天有时狞恶,连眼泪也不许一个人拥有。
言澈:“阿爸说,他吃了没文化的亏,退伍后大半辈子耗在山里、摘虫草,家里也没存几个钱,所以要我认真读书,去看更广阔的世界。”他摸出裤兜里的烟盒,点燃一支烟,“可惜他没来得及看我考上好的大学。”
看到言澈抽烟,乔唯皙并不惊讶,他房间里的烟灰缸一直摆在那,而她一次也没有问过。
言澈转过头来,无声地看着乔唯皙。
丝丝绕绕的烟从他指缝钻出,像玻璃上的乳白色粘合剂;烟雾散开,人仍是破碎的。
反馈?安慰?鼓励?
乔唯皙垂眼,说不出话。她缺乏治愈别人的能力。
她被言澈的眼神戳中,看得不落忍,去房车里找出一件厚毛衣。
出来后,掐灭言澈的烟,掰开毛衣的领口往他头上套,“言澈,你怎么好意思说我不知道冷暖,看看你自己。”
领口扯下去,露出言澈的眉眼,湿漉漉的,像被抛弃的小狗,像在说,你在乎吗?
乔唯皙移开目光。
很久没人管过他了,言澈:“皙皙,你想来管我吗?”
乔唯皙从烟雾里看言澈,一网一网的白烟撑开,收缩,熄灭,干凈的眉眼有了黯淡不明的划痕。
她只是低头,给自己点一支烟。
言澈穿好毛衣,把自己的冲锋衣迭在她肩头,“别感冒了。高原上不能感冒的。”
乔唯皙:“你跟视频里的那个阿姨是怎么回事?”
言澈:“我爸当初去甘肃,不是自己一个人去的,还带了他的一个朋友。许淑碧是他朋友的老婆。”
乔唯皙:“她为什么那么恨你?”
视频里,许淑碧对言澈的憎恶之感强烈。
言澈蜷起指头,抠一下大拇指。
有些话还不是说的时候,说了,怕乔唯皙误会。
乔唯皙把言澈沈默的这两秒,理解为内疚。
许淑碧在视频中情绪激动地说,他应该父债子还。这样牵扯出了他的亏负感?
言澈:“许阿姨的丈夫死后,家里的主要经济来源被切断,日子过得很难,我可以理解她。以前她不是这样的。现在她只是偶尔精神状况不好,吃过药就能平静。”
乔唯皙想到那家镇上的小诊所,隐隐感觉,事情不止这样。
根据常理推断,许淑碧想报覆的话,拿把刀冲过来更直接,反正都没奔头了,大不了鱼死网破。除非,她想让舆论认识她,换句话说,她想把事情闹大,被什么人看到。
言澈足够坦诚,把自己剖开,给乔唯皙讲自己的过往。
但人有私欲,不愿摊上臺面、讲不出口的至黑面,叫羞耻心。
他隐瞒了部分缘由。
“这事儿你什么看法?”乔唯皙说,“我们俩的照片,爆料里说我俩在谈。”
言澈:“你要否认吗?”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