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都会。”
谷奕的声音有些轻佻地在她耳边响起,给她介绍酒的名字。
酸甜的汁水在口腔里绽放开来,酒精的气味钻进她的鼻子。她放下酒杯,手上沾了冰镇的水雾。
她才刚刚摩挲了一下手指,旁边立刻伸过来一只青筋缠绕的大手,小臂肌肉有力,指尖捏着一张卫生纸,帮她仔仔细细地擦干凈了手上的水滴。
——很认真,很贴心,就像她脚骨折这段时间以来他对自己从早到晚的照顾,已经自然无比。
“……”苏琬一楞,这个角度她只能看见谷奕低下头的毛茸茸的头顶,以及高挺的鼻梁。酒吧天花板上红色的灯光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一闪而过。
……她的心突然猛猛地跳。
……
突然,左边的沙发陷了下去。
苏琬扭头,看见了一张熟悉的脸。
——黄怀予坐了回来,脸上很平静,已经没有她走之前那种惊慌失措、生怕人发现她的秘密的那种表情。
“回来了?”
“嗯。”
“裤子弄好了?”
“弄不掉了。没关系,等会就自己干了。”
苏琬看着她自然地搭话,又盯着桌上刚刚多出来的几杯酒观察,似乎是在思考自己要拿哪一杯。
她又低头看了一下黄怀予的裤子——膝盖那里确实还是深色的,是水,弄不掉了。
好像刚刚那杯失去情绪控制的水,是还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的唯一的证据。其他所有对于刚刚听到楚恒要出场的瞬间外露的感情的蛛丝马迹,都已经被当事人自然地抹掉了。
……
苏琬垂下眼睫,过了一会,把桌上那杯乳白色的液体递给她。
“这是啥?”
“酸奶。”
“?”
黄怀予愤怒地喊,“在酒吧给我们上酸奶?李鸣月瞧不起谁呢?”
苏琬赶紧按住她,“我让小姨上的。你喝不了酒。”
“……”黄怀予瞬间安静了,嘟嘟囔囔地说,“谁说我喝不了?你们都看不起我……”
苏琬看着黄怀予。
她回来以来就一直低着头,双手捧着手里的酸奶,一小口一小口地喝,也不讲话,也不抬头看,好像这个灯红酒绿的酒吧和她如此期待的单身夜party还没有手上这一杯普普通通的酸奶吸引人。
“……”苏琬嘆口气,收回目光,重新看向臺上的那个人。
她们三个人坐在第一排正中间,离舞臺只有几十厘米。
这样近的距离,她连楚恒身上的西装布料都看得一清二楚。
所以,她当然也能清清楚楚地看见,自从黄怀予坐回来以后,楚恒一直紧紧盯着黄怀予的目光。
——嗯。这就是为什么那位鸵鸟只低头盯着手里的酸奶,还以为自己掩藏得很好呢。
一曲终了。
这是第一首歌的结束。掌声雷动,还夹杂着欢呼,不过这欢呼里除了给表演者的能力肯定,还有很大一部分是给演唱者英俊的脸。
“好!”
谷奕抚掌叫好,给自家兄弟撑腰。
苏琬也默默鼓掌,笑着对臺上的人点头。
黄怀予在十秒钟之内欲盖弥彰地喝完了一大杯酸奶之后,终于无法对着空荡荡的杯子装看不见了,只能在周围雷鸣般的掌声和欢呼里,放下了杯子。
嗯,唱得挺好的。
她心想。
那就作为观众给他掌声吧。
她呼出一口气,双手合十,真心实意地鼓起了掌,抬起了头。
——然后,一瞬间就跌入了那双金色面具下正深深凝视她的眼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