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吟东心里一噔,顿时停住脚步,回头看他。
“……我是要走了,去吃晚饭。你要和我一起去吗?”
她故作轻松地扯起话题,想要消解他那句话里隐藏的其他意思,也是为了反过来验证他到底有没有别的意思。
却见楚恒抬起了头,那双大大的眸子里映着漆黑的瞳孔,就这样直直地凝视她。
“我是说,你要离开新娱公司了吗。”
……
梁吟东根本就没想把这个决定和任何人说。
甚至明红。
职场第一条规则:管好自己的嘴。离职消息不到最后一刻都不要告诉任何人,走完程序直接走人,有缘再见。
梁吟东嘆息着坐回原来的座位,心里暗自苦笑着感嘆,其实这三年也不全是失败的、全无收获的,对吧?起码面前这个小孩算是出人意料地了解自己。
梁吟东没想骗楚恒,于是点点头。
“是有这个打算。”
终于说出口的那一刻,她只觉得浑身都松动了。
“但是和你们无关。”
“这只是我个人的职业规划。你们之后的发展我无法负责,也根本没有能力去负责。我自己之后都不知道下一步会怎么样,遑论加上你们,前途不清的情况下就只是耽误你们。”
“所以,我一开始就没打算告诉你们任何人。”
她解释完了,一身轻松地站起来。
“楚恒,别灰心,新团出道目前也只是企划。你们可以做好任何准备,但是也要有一个准备是继续留在这里的。你认真,能力很强,要相信你自己。”
“我们有缘再见吧。”
……
她说完,对面的男生沈默许久,久到仿佛好像变成了一个雕塑,动也不动。
他抬头看向对面的会议室窗户——窗外似乎伸进来一束雕敝萧索的树枝,帝都冬日里凛冽的冬风弥漫了他的眼睛,他只觉得自己好像永远也看不清前路的方向。
一年的练习生,加上三年的出道——到最后竟是这样的结果吗?
角落里不被人发现的骯臟、镜头外遮遮掩掩的孤立、无数次想要揭露又被威胁的强权、不想连累别人的隐忍、肌肉酸痛的深夜、腹中痉挛的清晨……
再忍忍吧。他总是这样告诉自己。他是团体的一员,他付出了这样多,他只想要登上耀眼的舞臺,让更多人看见为自己而打的一束光。
他运气太差,他遇不见什么光明,于是对于身边难得能出现给予一点温暖的人,他都不愿意背叛,不愿意做出任何可能影响伤害到这些人的事。
——比如,他永远也不会向梁吟东坦白这三年里所有的阴暗角落里发生的事情,让梁吟东架在中间左右为难。
——比如,他永远也无法把顾安看作是和赵焰一样的人。
再忍忍。再忍忍。
他总是这样,床下的箱子是隐秘的痛苦,床头的药是压抑的煎熬。他只是和这个圈子里所有人一样,等待一个所谓的虚幻的“成功”路牌。可是偏偏这条路不是努力就会有回报。
梁吟东站在他面前,似乎再也不见往日的压迫与雷厉,她似乎终于充满轻松地要逃离这个漩涡,她说:“我们有缘再见吧。”
……她要走了。是应该为她感到开心的吧?他逃不掉,但是她逃掉了。
和当初的月姐一样。她们都要迎接新生活了。
兜兜转转,似乎唯余他还在原地。
楚恒闭上眼。
脑中钝痛,他竟然又看见了那个噩梦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