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仰头看着夜空。
她想,怪不得有人会喜欢看星星呢。人们在地球上匆匆忙忙像蚂蚁一样生活,你很痛苦,很迷茫,你不知道路在何方,你不知道在乎的人是否快乐,你不知道明天是什么样,你不知道世界会不会变好。
——但是只要你停下来,抬起头,星星就在那里。
它不会变的,它不会走的,它不会消失的。
它就一直那样沈默,一直那样发光。
它不属于任何人,它不用付费,你不用付出任何代价,只要你抬头,你就可以看见它。
——停下脚步,放下行囊,站在夜空下安静地看一会星星,这已经算是短暂匆忙的人生里,最容易实现的浪漫主义了。
什么是苦难?黄怀予好像还没有怎么体验过。她才十八岁,前十八年的人生里算不上幸运但是也老老实实活到现在了。她生不出更加沈重哀怨的感嘆,她只是浑身轻松,身姿挺拔,她想,星星真漂亮。
就在这时,旁边却突然伸出一只手,修长白皙,手指中间夹着一张卫生纸。
她疑惑转头,看进楚恒的眼睛里。
“不用吗。”
他开口,声音很轻。
她楞住反应了一会,才意识到楚恒以为她流眼泪了,所以给她递纸。
“……我没哭呢。”她咧出一个无奈的笑。
他听到这话顿了一下,又认真看了一下她的眼睛,发现眼眶确实没有红,脸上也没有泪痕,于是收回了手,微微垂下头,嘴角不由得也勾了起来。
“嗯,抱歉。”
“之前在景山公园,看见你流泪了。”
“所以,以为你……”
他没有再说下去。
夜空下他的脸有些模糊,但是那双漆黑的眸子却影影绰绰看着她。
“在你眼里我就这么喜欢哭啊。”
黄怀予抱着胸嘟囔,“我很坚强的好不好?”
楚恒很冷静地看她,点点头。
“你是说6月8号那天你在1969抱着我嚎啕大哭然后把眼泪都蹭在我衣服上的时候吗?”
“确实很坚强。”
?
黄怀予没想到楚恒居然有一天能说出这样的话,不可置信中还有些恼羞成怒,“你!”
“那是因为那天太黑了!我有点害怕而已!”
“我才不胆小!我也不喜欢哭!我很胆大很坚强!你知道我的外号叫什么吗?她们都叫我楚门悍妇!”
她转过身不看他,气呼呼地站远两步。
“你要是嫌弃,那件衣服链接发我,我赔给你。”
她背对他,炸毛的背影像一只刺猬。
身后慢慢传来一声笑。
“好。”
“这位很胆大很坚强的悍妇小姐,对不起。”
“我错了,原谅我吧。”
他的声音与以往冷冰冰的语气完全不同,轻柔,带着服软和妥协,低沈清润。
“……”黄怀予脸不知不觉红了,却还是很有原则地继续背对他,粗声粗气道,“那你保证忘了这件事,以后都不再提。”
身后的人沈默两秒,开口道:
“可以不提。”
“但是忘记,做不到。”
她转过身,瞪他,“为什么?”
楚恒双手慢慢插进口袋里,扬起头,眉宇之间染上了一点夜间的寒气。他就这样盯着黄怀予的脸,一瞬不瞬。
“因为那一幕,对我来说,很难忘记。”
“并且,那件衣服,也被我保存起来了。”他眼神慢慢变得有些粘腻,声音很沈,“不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