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懂。
洛沈也不懂。
他们有着人类的皮囊,说着人类的语言,做着人类的宠物,甚至拥有独立思考的自我意识。
但是安隐还是不懂,明明是人类最基本的情感,一出生就会得到的天生本领,他可能穷其一生,都不会懂。
但是阿珂嘉会懂,所以他想到没想就问了——“阿珂嘉,你爱我吗?”
然后安隐见到了此生都可能不回再次见到的场景。
阿珂嘉用一种错愕加惊讶的表情转过头,安隐以为他没有听清,于是又重覆了一遍。
“阿珂嘉,你爱我吗?”
“咚!”
到了整点,床头上的小摆钟开始报时。
问出这句话的安隐,懵懂不解,好像在问“什么时候吃饭?”“什么时候睡觉?”一样随意,积极热烈都赶不上对于每餐山楂糕的渴望。
阿珂嘉摸了摸安隐的脸,蹭了下他眼下的小痣,问了安隐一个熟悉却又无法回答的问题。
“安隐,你懂什么是爱吗?”
安隐摇摇头,阿珂嘉嘆了一口气“小时候大哥为了逗我,送了我一只小熊猫,特别可爱,我很喜欢。每天抱着它玩、给他餵食、搂它睡觉,小熊猫寿命最长可以有20多年,可是它只陪了我三年半就去世了。”
“为什么?”安隐不知道阿珂嘉突然为什么要给他讲这个故事,但阿珂嘉讲了,他就听。
“不知道,那天我回家,它已经死掉了,趴在楼梯上,头朝下,已经僵硬了。”
“那天家里没有人,以前我都会给他留切好的苹果,那时候我的生活一团乱,忘记了这件事。”
“竹姨说它是被噎死了,可笑吗?因为习惯了我的照顾,饥饿时狼吞虎咽,被噎死了……它每天都会在楼梯那里玩,等我回来,等我抱它,然后……它死在了那里,他再也不用等我了,这世界上,所有亲近我的,甚至连一只小熊猫,都逃脱不了我是恶魔的诅咒。”
“安隐,你怎么敢说爱,敢问我爱不爱你?”阿珂嘉钳住安隐的双臂,血液在奔腾呼啸,直入大脑。
“可是……”安隐组织着语言,“我不怕诅咒,我也不会死,除非——你让我死!”
“你能承受多少痛苦,你连爱都不懂,信誓旦旦说什么不怕诅咒——”
“我可以学,阿珂嘉。”安隐尾音颤抖,“让我学会爱你。”
他抱住阿珂嘉,是个缺乏安全感,满身依赖的样子。
很多年后,在温暖的房间里,阿珂嘉再次想到萤对他说的话。
“耶和华用亚当的一根肋骨创造了夏娃,让他们结为夫妻,共同生活在伊甸园里……夏娃被蛇诱惑……蛇是恶魔的化身。”
芬琳用萤的k细胞造出一只芯人,下着雪的那个晚上,被阿珂嘉带离实验室,死在烈火里。
正被安隐环抱着的地方,肋骨隐隐作痛。
是惩罚,不是救赎。